清晨。
森林中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
木屋内，艾琳已经坐在桌前。
桌面上铺着几张羊皮纸，旁边摆着羽毛笔和墨水。
莫尔站在椅背上，睡眼惺忪地看着她。
“居然这么早起床。”
乌鸦慢悠悠地开口。
“历代灾厄魔女大概没有谁会为了赚钱做到这种程度。”
艾琳头也不抬。
“因为历代灾厄魔女大概不用记账。”
莫尔沉默了一下。
“她们一般选择毁灭世界。”
“……”
艾琳握着羽毛笔的手顿了顿。
“请不要把那么可怕的话，用讨论早餐吃什么的语气说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的账本。
恢复药剂的库存所剩无几。
月光草、银月花、止血草……昨天又被诺艾尔啃掉不少。
想到这里，艾琳抬起头。
“诺艾尔。”
角落里，一团红色身影正缩在沙发上。
尾巴卷成一圈。
睡得正香。
“诺艾尔。”
没有反应。
艾琳面无表情。
“银月花。”
刷！
原本还睡得迷迷糊糊的龙娘瞬间坐直，金色竖瞳闪闪发亮。
“在哪里？！”
“……”
艾琳忽然觉得，这招以后可能比闹钟还好用。
“先工作。”
诺艾尔茫然地眨了眨眼。
“工作？”
“嗯。”
艾琳将羊皮纸推到她面前。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
“去森林里采集这些药草。”
诺艾尔凑近看了一会儿。
然后陷入沉默。
艾琳疑惑地看向她。
“怎么了？”
诺艾尔沉默片刻。
“……看不懂。”
“什么？”
“不会认字。”
理直气壮。
空气安静了几秒。
莫尔幽幽地开口。
“不愧是龙族。”
“龙为什么一定要认字！”
诺艾尔立刻炸毛。
“又没有谁规定龙必须读书！”
艾琳扶住额头。
行吧。
她认命地拿起羽毛笔，开始画图。
月光草。
银月花。
止血草。
晨露藤。
虽然画工算不上优秀，但好歹能辨认。
诺艾尔却看得格外认真。
甚至在看到某株药草时，还会举手发言。
“这个甜。”
“这个有点涩。”
“这个吃多了舌头会麻。”
艾琳愣了一下。
“你居然都知道？”
诺艾尔骄傲地挺起胸膛。
“当然！”
“森林里的药草，我几乎都吃过。”
艾琳下意识点头。
“那就好办了。”
至少不用担心采错。
她将画好的清单递过去。
“按照上面的样子，把药草带回来。”
诺艾尔接过羊皮纸。
认真地点头。
“明白了。”
说完，她站起身。
赤红色的尾巴轻轻一甩。
推开木门。
迎着晨曦，斗志昂扬地出发了。
艾琳站在门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忽然有种把家里的孩子送去上学的错觉。
“总感觉有点不靠谱。”
她喃喃道。
莫尔扇了扇翅膀。
“龙族的记忆力很强。”
“应该没问题。”
艾琳点点头。
“也是。”
……
接下来的时间。
木屋忽然安静下来。
艾琳整理药架。
清点库存。
将昨晚炼制好的恢复药剂摆放整齐。
又把赚来的银币仔仔细细记录在账本上。
看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的数字。
她忍不住笑了笑。
不知不觉。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从最开始的慌乱。
到现在能够依靠炼药赚钱。
甚至还有了乌鸦员工和龙族苦力。
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至少。
生活似乎正在慢慢步入正轨。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太阳逐渐升高。
又缓缓西斜。
直到夕阳的余晖染红森林。
艾琳放下账本。
看向窗外。
“诺艾尔怎么还没回来？”
莫尔也睁开眼睛。
“不应该。”
“以她的速度，这个时间早该回来了。”
艾琳微微皱眉。
“不会迷路了吧？”
“龙不会在自己的领地迷路。”
莫尔沉默片刻。
“除非……”
“除非什么？”
“……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艾琳心里忽然升起不妙的预感。
“走。”
“去找她。”
……
森林深处。
夕阳透过树叶洒落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药香。
艾琳和莫尔循着痕迹一路前行。
最终。
在一片空地上停下脚步。
然后。
同时陷入沉默。
空地中央。
诺艾尔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
肚子微微鼓起。
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旁边散落着各种药草残骸。
月光草。
银月花。
止血草。
晨露藤。
……
全都是清单上的东西。
看到艾琳。
诺艾尔立刻坐起身，开心地挥手。
“艾琳！”
“这些药草真的很好吃！”
艾琳低头。
看着满地残骸。
又缓缓看向诺艾尔。
沉默良久。
“诺艾尔。”
“嗯？”
“艾琳不是让你来采药吗？”
乌鸦提醒。
诺艾尔认真思考。
几秒后，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采了呀。”
“那药草呢？”
“吃掉了。”
“为什么？”
诺艾尔歪了歪脑袋。
“因为采到了。”
“……”
“……”
莫尔默默闭上眼睛。
艾琳深吸一口气。
缓缓举起手里的清单。
“这些药草。”
“是要带回去卖的。”
诺艾尔愣住了。
“……不能吃？”
“不能！”
“可药草不就是食物吗？”
“不是！”
“那是什么？”
“是货物！”
“货物是什么？”
“……”
艾琳忽然发现。
想跟一头龙解释商品经济体系，似乎比炼制高级药剂还困难。
就在这时。
诺艾尔忽然小声开口。
“对不起。”
艾琳愣了一下。
龙娘低着脑袋。
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下来。
“诺艾尔不知道。”
“诺艾尔以为，采到食物就是拿来吃的。”
“以后不会了。”
艾琳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算了。”
她蹲下身。
伸手轻轻敲了一下诺艾尔的额头。
“下次不许这样。”
诺艾尔捂着额头。
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真的不生气了吗？”
“生气。”
艾琳面无表情。
“但生气也改变不了药草已经被吃掉的事实。”
“回去重新教你。”
诺艾尔愣了愣。
随后露出灿烂的笑容。
“嗯！”
……
夜幕降临。
三人回到木屋。
艾琳刚准备重新规划明天的采药安排。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咚。
咚咚。
她微微一愣。
这个时间……
谁会来？
艾琳打开木门。
门外。
熟悉的精灵少女笑着挥了挥手。
“晚上好，艾琳小姐。”
“芙蕾雅？”
艾琳有些惊讶。
而在芙蕾雅身旁。
还站着一位气质温和的中年精灵女性。
对方身上带着淡淡药香。
目光落在艾琳身上。
随后郑重地行了一礼。
“初次见面。”
“我是芙蕾雅的老师。”
“艾莉西亚。”
“关于恢复药剂的事情……”
她抬起头。
眼神认真而郑重。
“我想和您谈一笔长期合作。”
艾琳微微睁大眼睛。
而缩在角落里的诺艾尔，则悄悄把嘴里的半片银月花藏到了身后。
莫尔默默看向天花板。
他忽然觉得。
这间小小的魔药屋。
以后大概很难再安静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