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的雨，终究是没能挡住归途。
孙怡将那朵暗红色的玫瑰轻轻放在了冰冷的墓碑前。雨水砸在花瓣上，溅起细小的水珠，像是墓碑在无声地哭泣。她没有撑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浸透了自己的头发和衣衫。手腕上，那道银色的锁链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幽冷的光，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陈叔，我回来了。”
她低声说道，声音淹没在雨声里。没有人回答她。身后那个总是唠叨、总是挡在她身前的男人，永远不会再回应了。她站起身，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墓园。身后的玫瑰在风雨中摇曳，最终被泥水吞没。
同一时刻，异界。魔女会。
“砰——！”
孙雪一掌拍在桌面上，坚硬的橡木桌面瞬间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痕。她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眼睛里，此刻却倒映着末日的景象。
窗外，天空正在崩塌。
不是比喻，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崩塌。巨大的黑色裂隙如同恶鬼的巨口，在天穹上撕扯开来。无数粘稠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存在”从中涌出，那是超越了物理法则的邪念污染，是时代的残渣，是无数个轮回中积攒下来的、被世界所遗弃的“恶”。它们像潮水般淹没了城市，所过之处，高楼化为尘土，大地化为深渊。
“静渊、罪孽、圣无……所有人，听我号令！”
孙雪的声音穿透了混乱，她双手紧握法杖，杖尖点在地面。嗡的一声，一道璀璨的魔法阵以魔女会为中心轰然展开，七层重叠的屏障拔地而起，如同巨伞般撑在了崩塌的天空之下。
但污染太强了。那是足以侵蚀神明的力量。
窗台上的雨滴疯狂地敲打着玻璃，新闻广播里，播音员还在用颤抖却职业的声音播报着：“……警告，未知能量源已突破第三防线，请所有市民……”
洛莉、桑尼亚、达尼亚三人并肩而立。她们抬起手，试图用不死的力量凝固时空。然而，那邪念污染根本不遵循因果律，时间在他们面前如同脆弱的薄纸，瞬间碎裂。
“没用的……”洛莉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下一秒，异变突生。
两道漆黑的触手贯穿了桑尼亚和达尼亚的胸膛。这两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堕落之母，这两位陪伴了孙雪无数岁月的至高神明，此刻却如同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不——！！！”
洛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眼睁睁地看着桑尼亚和达尼亚的身体在触手中干瘪下去，力量被抽干，生命被剥夺。她们的眼中还残留着对生的渴望，但身体却已经化为了灰烬，被风吹散在污浊的空气中。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洛莉跪倒在地，泪水混合着雨水滑落。她看着周围，魔女会的姐妹们一个个倒下，被污染侵蚀，化为没有灵魂的傀儡。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那些曾经一起欢笑、一起战斗的伙伴，此刻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而在另一边，苏雪和沈娇娇背靠着背，她们的武器已经折断，身上布满了伤痕。邪念的神明巴德洛斯，那个如同山岳般巨大的存在，手持利剑，一步步逼近。
“结束了。”巴德洛斯的声音如同万雷轰鸣。
利剑刺穿了苏雪的心脏，也斩断了沈娇娇的魂魄。她们倒在了血泊中，眼中倒映着这个即将毁灭的世界，最终化为了永恒的黑暗。
孙雪和洛莉背靠背，浑身浴血。她们已经没有力气再挥动武器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扭曲的将领将她们包围。绝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们。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跌出，撞在了她们身上。
三人滚作一团，抬起头，彼此对视。
孙雪愣住了。洛莉愣住了。孙怡也愣住了。
三张脸，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孤独。
“你……你是谁？”孙雪的声音沙哑。
孙怡看着眼前这两个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样的女孩，手腕上的锁链突然发出了刺眼的光芒。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本能地握紧了拳头。
“没时间解释了！”洛莉大喊一声，拉起两人的手，“跑！”
三个女孩在崩塌的世界中狂奔。她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躲避着身后如影随形的污染。但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她们被逼到了绝路，身后是万丈深渊，面前是无穷无尽的邪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孙雪突然笑了，笑得癫狂，笑得悲凉。她站起身，挡在了另外两人面前。
“既然逃不掉……那就一起死吧。”
她举起法杖，洛莉握紧了匕首，孙怡摘下了手腕上的锁链。三个女孩，三个不同的时代，三个相同的灵魂，在这一刻，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她们冲向了那无尽的黑暗。
……
意识消散的瞬间，她们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
“终于……找到了。”
当她们再次睁开眼时，世界已经变了。
她们站在意识空间的最深处，周围是无穷无尽的星辰和宇宙。三个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然后重新凝聚。当光芒散去时，站在那里的，不再是两个少女和一个女人，而是一个……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萝莉。
她有着银白色的长发，红色的眼眸，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小裙子。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得如同万载寒冰。
她抬起脚，轻轻一踢。
轰——！！！
整个时代的污染，所有的邪念，所有的神明，在这一脚之下，如同泡沫般破碎。时空、未来、过去、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被她随意地揉捏、融合，最终化作了一个小小的盒子，握在了她的手心。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盒子，然后轻轻一捏。
盒子碎了。连同里面的无穷界海、无穷星辰、无穷宇宙，一起化作了虚无。
整个时代的污染，彻底被打碎了。
但代价是……
那个萝莉体型的少女，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手，嘴角微微上扬。她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再见……”
她化作飞烟，消散在了虚空之中。
……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洛莉猛地睁开了眼睛。她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神座之上。周围空无一人，只有无尽的虚无。
她坐起身，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她记得一切。记得孙雪的疯狂，记得桑尼亚的温柔，记得陈叔的唠叨，记得那朵暗红色的玫瑰。
她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神座。
神座很高，很高。她爬了很久，很久。当她终于坐在那冰冷的王座上时，她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硬币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女孩。她们笑着，闹着，在阳光下灿烂地笑着。那是魔女会的全员，那是她曾经拥有过的一切。
她看着照片，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我叫洛莉。”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神座，轻声说道。
“我……比较不死。”
她站起身，走下神座。身后的虚无中，无数个坟墓凭空出现。她走到每一座坟前，放下一朵花，落下泪水。
“我终结了整个时代……”
“但这终究……无法拯救自己。”
她转身，走向那无尽的黑暗。身后是无数个时代的坟墓，面前是永恒的孤独。
“我叫洛莉。你也可以叫我……一个注定孤独的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