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的雨下得很大。
不是那种缠绵的、诗意的雨,而是像天穹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把所有积攒了千年的脏水一股脑地倾倒下来。雨点砸在铁窗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有人在敲棺材盖。
这座监狱没有名字。至少,对外没有。
档案上它叫"第七隔离所",但关在这里的人都知道,这就是个坟场。一个把活人埋进地底最深处的坟场。灵气复苏后的第三年,觉醒者犯罪率飙升,普通监狱关不住他们,于是这座深埋地下的钢铁牢笼被建了起来。往下挖了十七层,最底层关着的,全是"不该存在的人"。
陆晓就在这第十七层。
她瘫在床上,一条腿搭着栏杆,另一条腿垂下来,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面。粉色和紫色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袖口撕了一道口子,露出苍白的手腕。手腕上有一道黑色的封禁锁链,细得像装饰品,但里面封着九层禁制——专门用来废掉异能者的。
她看着对面那个被揍得奄奄一息的男生。
说是"男生",其实已经看不出人形了。肋骨断了至少四根,左眼肿得睁不开,嘴角全是血沫子,整个人蜷缩在墙角,像一只被踩烂的虾。几个狱警模样的觉醒者站在他面前,其中一个正用脚碾他的手指,咯吱咯吱的声音在牢房里回荡。
"叫啊,怎么不叫了?"碾手指的那个笑着,牙齿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黄。
男生没叫。不是忍着,是已经叫不出来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像破风箱。
陆晓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冷漠,是……习惯了。在这第十七层,每天都有人被打碎。昨天是那个会喷火的女人,前天是那个能操控金属的少年。今天轮到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生。
她拿起床头的饮料,咬着吸管吸了一口。橘子味的,甜得发腻。
"疼吗?"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她。狱警们不会理她,他们知道这个女孩是个废物——半年前被废了异能,连普通人都打不过,关进来纯粹是因为"处刑名单上有她的名字"。
处刑。
这个词她已经听了六个月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能徒手撕开S级异兽的甲壳,现在连一瓶饮料都拧不开。
半年前。2028年3月17日。
那天雨也下得很大。她和队友陈天、洛毅组队去猎杀一只S级异兽"吞海兽"。那只东西盘踞在城市边缘的废弃港口,已经吃了三百多人。他们三个是最强的猎人小队,本该轻松拿下。
结果陈天从背后捅了她一刀。
洛毅站在旁边,看着她倒下,说了一句:"对不起,晓晓。但你的天赋太危险了。"
然后他们拿走了她的核心,废了她的异能,把她扔进了这个洞里。罪名是"私通异兽,叛国罪"。可笑吗?她拼了命保护的城市,最后把她判了死刑。
"3月21日执行。"法官敲锤子的声音还在她脑子里回响。
还有四天。
陆晓又吸了一口饮料。甜。真甜。
她看着对面那个男生。狱警们终于玩够了,骂骂咧咧地走了。牢房的铁门关上,锁死。男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滩烂泥。
"你知道吗,"陆晓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我六岁的时候,做过一个梦。"
"梦里有个声音跟我说,'你被选中了'。"
"我当时以为是童话。"
她从床上滑下来,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锁链叮当响了一声。她走到男生面前,蹲下来,歪着头看他。
"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童话。那是个诅咒。"
她伸出手,按在男生的胸口。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气息从她体内涌出。不是异能——她的异能被废了,这是比异能更古老的东西。是系统。是那个从她六岁起就埋在她灵魂深处的、她一直以为只是幻觉的——
【创造主系统,启动。】
【检测到可用生物基因素材:人类尸体(濒死),堕落天使血脉碎片×1,魔女血脉(艾洛德尼亚支系)×1,艾洛德尼亚原生基因序列×1。】
【是否合成?】
陆晓嘴角微微上扬。
"合成。"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瓶子里装着三种颜色的液体——黑色、紫色、金色,像三条纠缠的蛇。这是她用系统从自己血液里提取了六个月才攒出来的东西。三种强大到足以颠覆世界力量体系的血脉,被压缩在一瓶三十毫升的玻璃瓶里。
她拔掉瓶塞。液体自动悬浮起来,在空中旋转、融合,最终变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她把液体倒进男生的嘴里。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陆晓没动。她就这么蹲在那里,等着。
然后——
男生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不是抽搐,是某种东西在从内部重塑他。皮肤下的骨骼发出密集的"咔咔"声,像有人在里面拆房子又重新盖。断掉的肋骨一根一根归位,肿的眼睛消了下去,嘴角的血迹倒流回伤口里。
三十秒后,他睁开了眼睛。
不是原来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暗金色的、竖瞳的眼睛。瞳孔深处有黑色的纹路在缓缓旋转,像深渊在凝视你。
他——不,她——坐了起来。
身体在变化。肩膀变窄了,腰线收了,喉结消失了。原本一米八的壮硕身躯缩小到了一米五五左右,骨架变得纤细。头发从黑色变成了银白色,长度疯长,一直垂到膝盖。脸上的五官重新组合,从粗犷的男生面孔变成了精致到近乎妖异的少女面容。
最后,一套黑色的哥特式裙装凭空出现在她身上,腰间挂着一把折叠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陆晓。
"我……"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低沉的男声,而是清冷的、带着回音的女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钟鸣。
她跪了下来。不是跪,是俯身。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我原本就想活着。我不想这样做,但我想活着,我更不想死。"
"现在……多谢你,我的主人。"
陆晓坐在床边,晃着腿,又吸了一口饮料。
"叫我创造主大人。"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女,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现在你是序列01:堕落者。"
少女——不,堕落者——抬起头。她打开那把折叠伞。
伞面展开的一瞬间,整个第十七层的空气凝固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凝固了。雨声停了,灯光不闪了,连灰尘都悬在半空中不动了。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伞面上画着无数张人脸,每一张都在尖叫。暗金色的纹路从伞骨蔓延到少女的手臂上,像活物一样蠕动。她的头发无风自动,银白色的发丝在静止的空气中飘浮。
【序列01:堕落者,觉醒完成。】
【级别:高阶神明巅峰。】
【能力:时间凝固·伞落血泪·时空碎裂·诡秘萝莉形态。】
陆晓看着这股力量爆发。她能感觉到,整个监狱的时空结构都在颤抖。第十七层的钢铁墙壁出现了裂纹,不是物理上的裂纹,是空间本身在开裂。
"不错嘛。"她评价道,语气像在点评一道菜。
堕落者收起伞,时间恢复了流动。雨声重新响起,灯光继续闪烁。但陆晓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远在数千公里外。
联邦异能者管理局总部。联合会议大厅。
十二个国家的代表坐在圆桌前,面色凝重。投影屏幕上显示着全球灵气浓度的实时监测图——一条红线正在疯狂飙升。
"第十七层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技术员的声音在颤抖,"级别……无法判定。系统显示的能量读数已经超出了仪器的上限。"
"什么意思?"联邦会长沉声问道。
"意思是……"技术员咽了口唾沫,"有东西觉醒了。而且那个东西的力量……可能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强。"
圆桌前一片死寂。
联邦会长缓缓站起身,看着窗外被雨笼罩的城市。
"通知各国异能部队。一级戒备。"
"一场风暴……要来了。"
陆晓靠在床头,把空了的饮料瓶捏扁,扔进角落。
堕落者站在她身边,安静得像一尊人偶。
"四天后处刑,是吧。"陆晓自言自语,手指轻轻敲着床沿。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封禁锁链。九层禁制,每一层都锁着她的一部分力量。但现在——
她轻轻一扯。
锁链断了。
不是挣断的。是里面的禁制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直接抹除了。九层封印,在序列01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
陆晓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既然他们要处刑我……"她笑了,笑容里带着疯狂、调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死刑'。"
窗外,春夜的雨还在下。但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