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民异能者联邦总部，第三十六层。
会议室的大门无声滑开，里面是能容纳三十人的椭圆形长桌，此刻只稀疏坐着八个人。空气里弥漫着顶级龙井的清香，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能量威压。坐在首位的男子，身披纯白镶金边的披风，头戴一顶简约却散发着微光的王冠。他正低头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平板，手指飞快滑动，屏幕上是绚烂的战斗特效。
“最近，是不是有好几个SSS级别的人冒头了？”他头也不抬地问道，顺手拿起旁边的玻璃杯喝了口水，气泡水发出轻微的嘶响。
坐在他左侧，一位穿着中山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放下青瓷茶杯，杯底与大理石桌面发出清脆的磕碰声。“确实监测到几股异常强大的能量波动，评定初步达到了SSS级。”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不过，对你‘王权’来说，不是EX级，也不是XL级，就已经足够‘厉害’了。不像我们这几个——”他目光扫过圆桌，“都是XL级别的‘老家伙’，更不用出手。”
“人有多厉害？”被称作“王权”的男子终于抬起眼，那是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深处却没有任何温度。
圆桌中间，一个穿着洛丽塔风格裙装，却散发着成熟御姐气场的女生“啪”地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她看起来像个精致的洋娃娃，但眼神锐利如刀。“落风尘，”她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不是我说你，你好歹也是‘王权’的持有者，XL级别的顶尖强者，凭什么觉得下面那些小打小闹需要你亲自去‘斗’？”她目光转向中山装男子旁边一个沉默寡言、穿着作战服的青年，“还有你，张物。上个月华东区的‘清扫’行动，行动小组的事情是你干的吧？‘星辰计划’的推进，你自己消极怠工，这是事实吧？”
被点名的青年张物，依旧站着，背脊挺直如标枪。他没看任何人，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缓缓喝了一口，算是默认。
“好了好了，玉婷，停一下吧。”坐在张物对面，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知性的女性开口打圆场，她也抿了口茶，“我们现在要掌控的，是在湖北省武汉市持续出现的异常能量源。监测局的最终报告出来了，峰值至少达到了EX级别，但波动极其诡异，时隐时现，不具备稳定的威胁扩张模式。”
“EX级？”落风尘（王权）挑了挑眉，终于放下了平板，“源头确定了吗？”
“精确定位在西郊监狱，但能量特征……无法归类于任何已知异能体系。”知性女性推了推眼镜，“更麻烦的是，龙邦、日邦、樱花国的卫星和他们的‘天眼’‘八岐’系统，估计都已经锁定了那里。他们现在按兵不动，只是在评估风险和我们可能投入的力量。”
“只要不到我们总部这里来，管它是什么。”一个靠在椅背上、把玩着一枚金属骰子的光头壮汉咧嘴笑道，“一群凡俗之人，再强能强到哪里去？我们坐在这里，不就是因为‘绝对’的力量吗？”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他们谈论着，喝着茶，仿佛窗外那个可能达到EX级别的能量源，只是棋盘上一颗稍微显眼的棋子。他们讽刺着弱者的挣扎，规划着资源的分配，计算着国际博弈的得失。没有人知道，或者说，没有人愿意去深想，那“棋子”的本质是什么。
他们更不知道，那庞大能量源的爆发与沉寂，只取决于监狱地下某个囚徒的一念之间。
***
城市的另一面，远离总部的普通街区。
序列001·堕落者，与刚刚苏醒的序列002·天使，正行走在略显陈旧的街道上。堕落者的黑袍融入夜色，天使则收起了她那把诡异的黑伞，白发用一根简单的黑色丝带束起，血色瞳孔也刻意黯淡了几分，看起来只是一个肤色过于苍白的精致少女。他们接到主人陆晓新的指令：观察，吸纳，并“看看父母”。
去看“父母”——这是陆晓命令中一个带着奇异温情的词。堕落者没有父母，它是被“创造”出来的。天使的“父母”，则是那支融合了神魔血脉的药剂，以及那个在绝望中死去的女孩残留的执念。但他们理解这个指令的另一层含义：接触、理解并评估那些被称为“凡人”的群体中，可能存在的、“有用”的个体。
然而，在前往某个老旧小区，查看天使（或者说那女孩）生前档案中记录的住址路上，他们被一阵嘈杂的能量波动和哭喊声拦住了。
街角的小广场，霓虹招牌闪烁。一群穿着统一黑色制服、胸口绣着狰狞狼头徽记的人，正将几个普通人和两个看起来刚觉醒异能、能量不稳的少年围在中间。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能量波动赫然是S级。他身后跟着七八个A级异能者，还有更多穿着同样制服、能量在B级到C级不等的手下。
“这条街，‘黑狼帮’看上了！所有店铺，这个月‘管理费’翻三倍！交不出来的，就用别的东西抵！”光头壮汉一脚踹翻一个水果摊，鲜红的草莓滚落一地，被践踏成泥。“还有你们两个小崽子，刚觉醒就敢瞪我？正好抓回去，实验室那边最近缺‘材料’！”
一个妇人哭喊着抱住光头的腿哀求，被他一巴掌扇飞，撞在墙上昏死过去。几个孩子吓得大哭。
“妈的，一群贱民，看着就晦气！”光头似乎被哭声激怒，周身腾起炽热的火焰，“老子今天心情不好，干脆把这条街‘清理’一下，灭掉整条街，来给老子出出气！”
火焰开始膨胀，高温让空气扭曲。其他异能者也纷纷亮出能力，冰霜、风刃、土刺蓄势待发，目标是那些毫无反抗之力的居民和店铺。
堕落者和天使停下了脚步。他们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眼神交流。
“天使。”堕落者的意识波动传入天使脑海，冰冷直接，“解决。”
天使血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她轻轻向前迈了一步。
下一刻，她消失了。
并非高速移动的消失，而是仿佛从未站在那里。紧接着，高空之上，距离地面近百米的夜色中，一点纯白的光芒亮起。那光芒迅速扩大、舒展，化作一对巨大、圣洁、由纯粹光能量构成的羽翼！
天使悬停在空中，光翼轻轻扇动，洒落无数莹白光点。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裙，但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她缓缓坐下，身下并无一物，却仿佛坐在无形的王座上。她脚下的空气微微扭曲，地面广场的尘土碎石，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拂过，纷纷剥离、升起，然后在空中彻底消散为最基本的粒子。
光翼的形态再次变化，从实体般的羽毛散开，化作无数个大小不一、缓缓旋转的璀璨光环，如同神祇的背光，笼罩了小半个街区，将下方的混乱、罪恶与恐惧都照耀在内。光环散发出温暖、治愈的气息，那些受伤的居民感觉疼痛在减轻，伤口在愈合。
然而，若有人能直视光环的中心，直视天使此刻的眼眸——那双瞳孔已彻底化为流转着淡金色光芒的竖瞳，但眼底深处，却沉淀着墨汁般化不开的黑暗，仿佛有粘稠的、非人的血液在缓缓流动。她美丽、神圣宛如降临世间的女神，周身环绕的光环象征着生命与救赎，可那神性躯壳之下，是不死魔女的癫狂、暗夜女神的诡秘与残缺心脏的悲鸣。这矛盾的存在本身，就让周遭的时间流速变得粘稠、动摇，让既定的命运轨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什么……东西？！”光头S级异能者骇然抬头，他凝聚的巨大火球在那圣洁光芒下竟开始不稳、逸散。
没有回答。天使只是垂眸，看了下方一眼。
“噗通！”“噗通！”……
一连串闷响。那七八个A级异能者，连哼都没哼一声，仿佛被抽掉了全身骨头，眼神瞬间空洞，直挺挺地倒地，生命气息骤然断绝。没有伤口，没有挣扎，就像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随手抹去了“存在”的权限。
光头和另一个一直站在阴影里、气息更为隐晦的瘦高男子（能量波动SS级）瞳孔骤缩，惊怒交加。“动手！杀了他们！”光头狂吼，与瘦高男子同时爆发出全部力量！炽白的烈焰巨蟒与无数道无声无息、却能切割空间的透明风刃，联合在一起，并非攻向空中的天使，而是直扑一直静静站在街边的堕落者！
他们战斗经验丰富，看出空中的天使气息诡异莫测，难以力敌，而地上的黑袍人似乎是同伴，或许是个突破口。
堕落者似乎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全力合击自己，或者说，它“计算”出的最优闪避路径被那SS级风系异能者预判并封锁了。烈焰巨蟒缠绕而上，恐怖的高温瞬间将黑袍碳化，无数空间风刃如同最锋利的剃刀，交错切割！
“嗤啦——！”
一条覆盖着黑色鳞甲、却有着人类轮廓的手臂，齐肩而断，被风刃绞碎成漫天黑烟！
堕落者身体一个踉跄。它兜帽下的红芒剧烈闪烁了一下。
“得手了！”光头脸上刚露出狞笑。
下一刻，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只见堕落者断臂处，血肉没有喷涌，而是涌出浓稠如液体的黑影。黑影迅速拉伸、塑形，骨骼、肌肉、皮肤、鳞甲……在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里，一条全新的、与之前毫无二致的手臂重新生长出来！
堕落者活动了一下新生的手指，然后，它第一次，主动发起了攻击。
没有浩大的声势，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光头壮汉面前。新生的手臂五指张开，掌心仿佛有一个微型的黑洞在旋转，周围的光线都为之扭曲。它一掌按在光头凝聚的火焰护盾上。
“咔——轰！！！”
足以抵挡炮弹轰击的S级火焰护盾，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那掌心“黑洞”传来的并非吸力，而是一种绝对的“湮灭”与“否定”之力。光头壮汉的狞笑彻底化为惊恐，他感到自己的异能、生命力、甚至构成身体的物质基础，都在被那手掌接触的瞬间急速崩解！他想逃，但身体动弹不得，仿佛被钉死在空间的琥珀中。
堕落者另一只手向后一挥，一道凝实的暗影屏障展开，将身后惊惶的居民和那两个少年护住。同时，它按在光头胸口的手掌力量彻底爆发。
“呃啊——！！！”
光头壮汉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整个人从胸口开始，化作飞散的黑灰，连同他SS级的能量核心一起，彻底湮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名SS级的瘦高风系异能者见势不妙，早已化作一缕清风想要遁走。但空中，天使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他。
她抬起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静。”
无声的言灵。以她指尖为中心，一道透明的波纹瞬间扩散至整个街区。波纹所过之处，一切运动——飘落的灰尘、闪烁的霓虹、逃逸的清风、甚至空气分子最微小的布朗运动——全部停止。
时间，静止了。
唯有堕落者和天使，以及被暗影屏障保护的凡人，不受影响。
那缕试图逃逸的清风，被凝固在半空，显露出瘦高男子惊骇欲绝的虚幻身影。
天使背后的万千光翼光环，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光芒并非温暖，而是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凛冽。光环旋转加速，周围静止的时空，开始出现细密的、黑色的裂纹，仿佛一块即将破碎的玻璃。
“碎。”
第二道言灵。
“咔嚓——！！！”
时空的碎裂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一个被静止的“黑狼帮”成员灵魂深处。那些被凝固的B级、C级异能者，连同那个显形的SS级风系异能者，他们凝固的身体，随着周遭碎裂的时空，一同“碎裂”开来。
没有血肉横飞，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打破的镜中倒影，裂成无数不规则的光片，然后光片进一步分解、黯淡，最终化为最细微的尘埃，灰飞烟灭，彻底消散在重新开始流动的夜色里。连一丝能量残渣都没有留下。
时间恢复流动。
街角小广场，一片死寂。方才的嚣张、哭喊、火焰与风刃，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倒塌的水果摊，滚落的草莓，受伤昏迷的妇人，以及一群吓呆了的居民和两个瑟瑟发抖的少年。
空中的光环收敛，光翼消散。天使缓缓降落，脚尖轻点地面。她周身那神圣又诡异的气息褪去，变回那个苍白安静的少女。她走到昏迷的妇人身边，蹲下，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触碰妇人的额头。柔和的白色光芒亮起，妇人身上的淤青和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呼吸也变得平稳。
她又走向那几个哭泣的孩子，指尖光芒闪烁，孩子们身上的擦伤消失，受惊的情绪也被一种温和的力量抚平，渐渐停止了哭泣，只是睁大眼睛，好奇又畏惧地看着这个漂亮的白发姐姐。
堕落者则默默走到被毁坏的摊位和墙壁旁。它伸出手，那些碎裂的砖石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操控，一块块飞起，精准地落回原本的位置，断裂处弥合如初。倒塌的招牌立起，扭曲的金属恢复原状。它如同一个沉默的工匠，以超越物理法则的方式，修复着这条街刚刚遭受的创伤。
即使化身非人的怪物，内心最深处，似乎仍残留着一丝属于“造物主”赋予的、或是在诞生过程中无意沾染的……“人性”的微光。那微光表现为对无辜者的保护，对伤者的救治，对破损之物的修复。
天使治疗着众人，堕落者修复着街道。他们都没有说话，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清理了恶徒，抚平了创伤，然后，他们将继续前行，去执行主人“看看父母”的命令，去完成那个将“不公平的世界”颠覆的、庞大而冰冷的计划。
夜色更深了。远处，人民异能者联邦总部大楼的顶端，依旧灯火通明。会议室里的争论或许刚刚告一段落，某个关于“西郊监狱异常能量源”的处置方案正在形成。
但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就在他们脚下这座城市最普通的角落里，两枚由那“异常能量源”亲手创造的“碎片”，刚刚完成了一次微不足道的“清理”。而更多的“碎片”，或许正在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方式，悄然“苏醒”。
陆晓的计划，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正在扩散。而湖底的深渊，尚未完全显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