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感觉脚下正在震动?”蝶莲身形有些摇晃,只好抽出只手来扶住身体,倚靠在一根古木旁。
“地震嘛,不很正常吗?”林烬染并没有当一回事,然后便从树梢处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这里都是地狱了,来个地震啥的也的确在情理之中,反正牛顿老爷子也不管这里了。
林烬染摊开了手,不予解释。
沙沙~树叶的摩擦声第一时间被蝶莲所察觉,正当她准备发动刻印之际,一道身影却先一步出手了。
只见绿发青年横空拔刀,腰间的匕首于空中划过一道月华,仿佛孕育了苍穹之上的流萤。
身影手腕一转,刀剑在其手指尖跃动,随即便挥出了数十道斩击,不假思索地撕裂了面前的草丛。
动作之快,之迅捷,以至于连蝶莲都无法看清刚才的动作。
起初,她还觉得不过是只小型地狱生物而已,直到她缓慢拨开了阻挡视线的绿叶,这才发现了那隐藏在树干背后的庞然大物。
“小心点,这东西可狡猾得很。”林烬染解释道。
映入眼帘的乃是一只长着人类面孔的狮身巨兽,锋利的利爪宛若钢板铸就的刀刃,粗糙的皮肤堪比坦克装甲。
“人面兽,斯芬克斯,暴食森林中专门猎食人类的高危生物。”
其正是古传说中斯芬克斯的原型,只不过当时的人们并未对地狱生物有所了解,因此将其列为奇异怪谈。但传说中所记载的的确是它们。
他们会利用人类的轻敌,从而在对方毫无防备下扯下他们的脖颈,并将其吞噬,进而伪造成那个人的模样。
蝶莲望着那扭曲的中年男子的面孔,不由自主地感慨,“也就是说,这家伙少说也吃了人是吗?”
“可以这么理解。”林烬染单手收起匕首,将血迹从刀刃上甩开,然后拿出了一块布精细擦拭。
“没看出来导师你是那么仔细的人呢?”蝶莲好奇地伸出手准备摸一下那把匕首。
林烬染连忙旋转右手处的刀刃,躲过了蝶莲的触碰,并警告道:“可别整一出好奇心害死猫啊,这东西可不兴碰的。”
“诶~难不成这东西对导师你很重要吗?像什么爱人的遗物之类的~”
蝶莲罕见地提起了兴趣,毕竟,这也是她成为林烬染学生这几年来第一次看到他对一个东西那么上心,想必对他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
“没有没有……只是……一个很魔丸的故人送的,哈哈——”
“很魔丸?这是什么形容词?”眼看着林烬染不愿透露更多,蝶莲也只好作罢,转身便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他们都已经连续奔跑快两个小时左右了,虽然说在地狱里时间流速会有所不同,但时间总量却是不变的。
蝶莲已经顾不上什么大小姐礼仪了,随便找了个平板石块歇歇腿,正当她松懈之际,身旁便传来了嘶哑声。
寂静的空气中没有流传任何声音,没有风,没有林间的摩擦,没有不远处猛兽的咆哮,更没有地板的震动。
但这股窃窃私语的呢喃正以逐渐增大的趋势回荡在蝶莲的耳旁,简直就宛若邪神的低语,不断诱惑她向前迈向深渊。
恍惚之际,蝶莲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鲜艳的红宝石美眸,随意散落在腰间的漆黑长发,还有那与世不恭,玩笑世间的态度,与自己记忆中的那道身影缓慢融合。
“等一下!末花我可算找到你了!”蝶莲正欲抬手,一道挺拔的身影却在最后一刻拦在她身前。
“那东西不是末花,给我看清楚了。”
林烬染毫不留情地再次拔刀,流光横扫而过,所向之处尽是血液纷飞,直到刀光将“末花”的头颅硬生生割下,才终于暴露出那东西原本的样貌。
“那是……斯芬克斯?但导师你不是说这东西只能模仿被吞噬之人的样貌吗?”
难道说……
一个完全不可以被接受的想法忽然升起,一时间蝶莲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中。
她无法想象末花竟然会被一只不起眼的斯芬克斯给吞噬,也许可能是因为体力不支,但她还是不能接受!
而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如果当时她没有魂质匮乏,如果她平时有好好锻炼魂质储备,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一切都不会……
“我觉得,你真的要调整一下心态了。”林烬染罕见地严肃起来,不再用平时那随意的口吻。
“你是觉得,这一切都是你的错是吧?包括我们被困在这里,面对那么多的诡异猛兽。”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愧疚,愧疚于把我,把末花那家伙,一起拖入了地狱中,但事实上我告诉你,你根本不需要愧疚。
蝶莲,说实话,你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吗?刚才有哪一个是真真实实属于你的问题吗?魂质枯竭,魂质本来就是一种不稳定的力量,发生突然枯竭当然在情理之中。
“可是……我也把你拖下来了……”
林烬染无奈地扶了扶眉头,俯下身,然后拉起了自己的袖子。
那是被隐藏在布料之下,遍布半张身子的诡异现象,银白色的纹路宛若蟒蛇缠绕一般窒息,血肉腐蚀退化,皮肤松弛到仿佛经历过半年岁月一般。
“这伤,是我年轻时冒死闯入第七层地狱所留下的,这一层地狱从未有人探索过,也因此没有任何名称,只知道其名曰——傲慢。”
不断向着未来蔓延的潮汐,从不会回顾往昔,这是何等的傲慢,何等的怠惰。
要不是某个家伙,我或许已经死在了那层地狱里了吧……
林烬染那双湛绿色的双眸不由流露出一丝怀念,在苍白无尽的汪洋之上,那道孤独的身影傲立于潮汐海面,背后银枝绽放,只身来到了这绝望之地,仅仅是为了带某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回家。
一想到那家伙现在的颓废模样,林烬染就忍不住想笑,也罢……这样子也挺好的。
“与其说担心我的安危,还不如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不要碰见啥挫折就老觉得都是自己的问题,这样只会一直内耗下去的。”
看开一点,有的时候很多事情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决定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