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想买首饰吗？”
薇娅走近问道，声音淡淡的，很是温柔。
玛丽露蠕了蠕嘴唇，摇摇头。
“不，我好久没见养父母了，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薇娅恍惚了一下，这才想起玛丽露是被人收养的，是村子里的老人把她养大成人。
她记忆回到了百合村那条湍流不息的小河前，她冰冷地牵起玛丽露的手，带她离开了那个她看似地狱的地方。
脏，乱，差，落后。
甚至马车都要在路上卡车轮好久，路上的佣人都在抱怨路况难走。
当初的薇娅也觉得和玛丽露就是意思一下，招个妾儿而已。
没想到真到要送走这个瘟神的时候，先舍不得的人是自己。
薇娅眨巴着眼睛，抿唇回道：
“你想要见她们也不是不行，镇上有一个能写信的报社，你把位置给他们，支付足够的钱就可以送信了。
或者我分出一个马队，帮你送信也行。”
“真的？”
玛丽露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不过有条件，你回去乖乖的可以吗，我母亲身体也不好，她啊其实挺希望我有人陪的。
我呢有很多事情要忙，自然不能如了她的愿，不过这次…
我希望你可以装得和我恩爱点，作为回报，契约最后几个月我不限制你自由，你可以自由进出圣殿如何？”
“你这么大方？”玛丽露惊讶。
当初签订契约的时候，不亚于养笼中雀，所有条件卡的死死的，出门透气都不让，现在却直接给她自由。
这怎么看都感觉有诈，不像是薇娅能开出的条件。
“都关了你三年，也不差这几天，我呢，帮你实现心愿，你也帮我实现一个小小愿望，不过分吧？”
薇娅眼神闪烁地看着这个熟悉的街道，被玛丽露这么一提醒，她往前看去。
记忆仿佛回到过去。
熟悉的青石板路上，有个小女孩的身影从她相反方向而来，撞到了一个年轻夫人的怀里，伸手举着高高的糖果。
“糖糖，是绿色的糖糖。”
年幼的薇娅拿着糖果在手中挥舞，旁边是年轻的蔷薇夫人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
“乖，娅娅，我们去买糖。”
一个佣人凑近，轻声问道，“夫人你的身体不要紧吗？”
“没关系，娅娅，想吃糖，我们陪她去逛逛吧，药呢，再给我几粒…”
“夫人你已经吃过一个，医生让你一天最多吃3粒。”
蔷薇夫人勉强笑笑，摆了摆手，“就再通融一下嘛~”
“行吧，我就这一粒了，姥爷回来肯定会打死我的。”
…
“喂…”玛丽露晃了晃手指在薇娅眼前。
“你蒸馍了，怎么眼睛红红的，不会是刚才被什么东西咬了吧？”
薇娅怔了一下，视野逐渐清晰，从回忆中缓了过来，玛丽露见薇娅回过神，点点头。
“刚才那个提议成交，我会陪你回去哄夫人开心的，可以的话，能陪我买点首饰品吗，我养母应该很喜欢…”
就在刚刚，玛丽露也回忆起一些小时候的事。
当初，养母趁玛丽露洗完澡换衣服时间，从一个小木盒里取出一个雕刻精致的玉石发簪扎在玛丽露的丸子头上，露出久违的微笑。
“真是正合适呢。”
彼时的玛丽露才刚穿越过去，自然拒绝女装，就伸手拍落了那个玉石发簪，老婆子脸上露出肉眼可见的错愕。
清脆的簪子断裂声也把玛丽露的注意力拉回了现实，看着破裂的簪子，玛丽露意识到做错事了。
本以为会迎来老婆子的一通臭骂。
可她没有管地上的玉簪，而是拉住玛丽露的胳膊，检查着手臂有没有被玉石划破。
“上帝保佑，还好没有受伤，玛丽露，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让老头子明天给你去集市上买一件新衣服给你。
冬天马上来了，奥格玛很冷的，你穿这身衣服不行，还是换上厚的衣服吧。”
老婆子把一件五颜六色打了补丁的衣服披在了玛丽露身上，又抽身在壁炉上添了一些柴火。
噼里啪啦的柴火发出爆裂声，老婆子戴起眼镜，借助火光，搓洗着玛丽露换洗下来的衣服，费劲转动身子，坐在不太舒服的木头椅子上，寻找平衡点。
火光映照着老婆子皲裂的手指，衣服反复碾过搓衣板，留下细小的泡沫在火炉旁破碎。
那一瞬，玛丽露就像看到了自己的母亲。
内心涌现出深深的自责感。
直到晚上睡觉，她才从虚掩着的门缝里看到，老婆子正拿着那对玉签子，使劲对其，笨拙地把发簪使劲对齐，用竹条缠着断口，然后欣赏着合二为一的玉签。
小心翼翼吹了一口气，重新放进盒里。
再后来，她从养父口中得知，那是养母来村子时戴在身上的，后来实在缺钱，卖了很多东西，但是最后一直没有舍得卖那个簪子。
说是，要是未来有女儿的话，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若是儿子，就卖了多割几斤肉，或者买双像样的鞋子。
结果老婆子收养了玛丽露后，也没要过儿女。
最后，老爷子把栓马的缰绳放下，扔给了玛丽露，让她不要自责，他进城又给老婆子买了一个玉簪子。
玛丽露看向马圈，明显少了一个吃奶的小马，据说是卖了一笔钱，换了一个簪子。
晚上，老婆子指责老头子乱花钱，不过还是兴奋地戴上了那个簪子，对着镜子比划了几下，又默默放下，也小心收进盒里，放在了那个破簪子旁边。
后来，玛丽露偶尔会见老婆子戴上那枚簪子，有时候还会拉自己过来，比划着各种首饰品，把她当做模特，寻找哪个如意。
不过更多是早上起床的时候，她独自对着镜子整理完仪容，就又会重新塞回去。
视线一点点清明，这次轮到薇娅在玛丽露眼前晃了晃手。
“你想家了？”
“有…有点吧，你会挑首饰吗，我不是很懂女孩子会喜欢什么，我本人不爱戴首饰。”
“女孩子啊…”薇娅抿着唇，脑子烧了起来。
尴尬了。
薇娅好像也不怎么打扮自己，她的习惯就是全部买下来，回去一天一个，显得自己和其他贵族小姐很合群就是啦。
“我其实也不是很懂，不过我可以帮你挑挑，是打算送给婆婆吗？”
“对，她以前其实是贵族小姐，只是后来落魄了，有一天我见她拿出一个首饰盒爱不释手，但是更多的首饰都卖了，拿来补贴家用，我就想送一个她能喜欢的首饰。”
“这样，我帮你物色一下吧，我对贵族小姐的口味还是比较了解，不过，你要帮忙试戴一下。”
“为什么呀？”
玛丽露疑惑的看向薇娅，薇娅淡淡一笑，和玛丽露同高。
“因为嘛…我猜你养母现在喜欢的首饰绝对不是她戴着漂亮，而是想象你戴起来会好看的那一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