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檀儿跟在苏临渊身后，沿着石板小径走进锻体堂。
瀑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苏檀儿只觉得水汽扑面，混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碧潭边几个正在打坐的苏家弟子见了苏临渊，纷纷起身行礼。其中一位高大青年低声叫了声“家主”，目光在苏檀儿身上多扫了一眼。
苏明真是认识苏檀儿的，她是苏临渊的女儿，六年前测试灵根时她的天资就已经传遍了苏家上上下下，只是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苏檀儿居然也到了修行的年纪了。
苏明真是苏家年轻一辈中的年长者。他天赋虽然一般，但足够刻苦，修为已至锻体境圆满，在这一辈中也算是大师兄一般的存在。
“明真。”苏临渊叫了他的名字。
苏明真立刻端正了几分，回道：“家主。”
“这是我女儿苏檀儿。”苏临渊说着示意苏檀儿站过来，“从今日起她正式在锻体堂炼体，你带她，指点即可，其他的我叫人已经安排好了。”
说完苏临渊便转身离开，留下二人站在原地。
苏明真看着这个还显稚嫩的小妹妹不由得有点尴尬，他还是第一次当老师呢。
远处的瀑布下方，一名赤裸上身的少年从水里走出来，水珠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走到岸边，刚踩上青石板，就注意到了这边的苏明真跟苏檀儿二人。
他双眼微眯：“那不是苏檀儿吗？居然这么快就开始炼体了？”少年摇摇头，戴着的纳戒灵光一闪，一袭法袍便穿在了身上。
他也没有多想，径直离开了锻体堂。
另一边，苏明真带着苏檀儿绕过碧潭，沿着一条青石小径往锻体堂的东侧走去。小径两侧种着矮竹，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遮住了远处的瀑布声。走了约莫百步，眼前出现了一排依山而建的屋子，每座屋子门前各有一条石板路通向主径。
“这里就是锻体堂的药浴房，当然也是有品级之分。”苏明真指了指那几间屋子，语气平淡，“靠左的那些药浴房是丙等，一般就是普通家族弟子使用。中间那些则是乙等，旁系子弟或者家族执事使用的最多。至于最右边那些则是甲等，药效虽好但是价格昂贵，一般只有长老什么的用得起。这里甲乙丙等，每一种等级的药浴药方不一样，效果也不一样。”
苏檀儿抬眼看去。最左边那些屋子屋檐低矮，瓦片灰暗，门是普通的木门，没有多余的装饰。隔着门板，她隐约能闻到一股苦涩的药味，混着水汽也有些呛人。
而中间那几间屋檐比左边的稍高一些，门前铺就石板，药味比左边的清淡了几分，多了一丝草本的甘香，闻着便觉得神清气爽。
至于最右边的几间药浴房，屋檐飞翘，瓦片乌青发亮，门楣上还雕着简单的云纹，屋门是厚重的木门，铜环被磨得发亮。站在门前，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不苦不呛，像是陈年的老药。
“最普通的药浴房是免费的。”苏明真补了一句，“乙等以上的就要交灵石，一次二十枚一品灵石。不过就算是普通弟子，只要付得起灵石，也能去甲等药浴房。”
说到这里，苏明真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就是那甲等药浴房价格实在昂贵，一次就要一枚二品灵石，我们这些人实在是用不起啊。”
他一个月月例也就三枚二品灵石，也就够泡三个时辰的甲等药浴房，根本烧不起。
不过苏檀儿倒是不担心这个，作为嫡女，她自然有一些特权，其中一项就是甲等药浴房可以随便泡。
苏檀儿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她的月例灵石一直按时发放，不过目前还是沈若婉帮她存着的，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每个月能领到多少，不过想想应该也不会少。
但就算多，也不可能多到甲等药浴房畅泡的程度。那些灵石如果拿去泡这药浴，怕是泡不了多久就没了。
身份这东西，有时候确实比努力管用。苏檀儿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要是没这层身份在，她得打拼多久才能到现在这个程度？
苏明真走到最右边那间药浴房前，推开门，侧身让苏檀儿进去。屋里不大，中间放着一只木桶，桶里已经注满了药汤，汤色深褐，热气蒸腾，药味比门外闻到的浓了几分，但反而有种温润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浸润鼻腔。桶边的壁上嵌着几块灵石，维持着药浴的恒温。
“脱外袍，进去泡着，大概要泡三个时辰。”苏明真退到门口叮嘱道。
苏檀儿应了一声，等苏明真关上门，她才脱了外袍爬进桶里。药汤没到肩膀，烫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嘶……这水这么烫吗？快给我煮熟了都。”
她靠坐在桶里，闭上眼睛，感觉和之前泡的完全不同。滚烫的药力从皮肤往里钻，像是要把毛孔全部撑开。灵气也跟着往皮肤里渗，又痒又麻，像有无数细针在扎。苏檀儿难受得咬紧了牙关。
就在这时。
苏檀儿忽然感觉到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这不是她的错觉，而是实实在在的颤动，像是体内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被烫醒了。
是那条空间裂隙般的裂缝，从她测灵根那天起就存在，但从未主动现身，此刻却像一道缓缓打开的深渊，药力不再只从皮肤往里渗，而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猛地往丹田方向涌去。
苏檀儿吓了一跳，本能地想收住，但这根本不是她现在能够做到的。那些药力像决堤的水，顺着经脉往丹田灌，灌进那道深渊里。而裂缝来者不拒，吞了个干干净净。说来也怪，药力被裂缝吸走之后，皮肤上的灼痛以及针扎感竟然减轻了几分。就像是凭空消失了，原本十成的痛苦变成了七成。
裂缝吞了一波药力，安静了片刻，像是吃饱了在消化。苏檀儿松了一口气，以为这就结束了。
然后裂缝把药力吐了出来。直接反哺回经脉里。药力比之前更加精纯，像是被压缩过，浓缩了不止一倍。那股热意从丹田猛地炸开，顺着经脉往身体四处涌。涌到胸口、肩膀、手臂，涌到每一处毛孔。
苏檀儿整个人像被丢进了滚水里，疼得差点从桶里弹起来。她指甲死死掐进掌心，才勉强没叫出声。
之前是七成痛苦，现在是十二成。那裂缝在帮她，又在折腾她。她不知道这道裂缝到底想干什么，但至少它确实在帮她——药力被压缩之后，渗进经脉皮肤中的速度快了数倍不止，原本需要几个时辰才能吸收的药力，现在不到一时辰就渗了大半。
两个时辰后，当药力彻底消化完的时候，药汤也凉了大半，变得浑浊许多。
苏檀儿感觉浑身舒畅，虽然还有些疼，但是皮肤像是排出了杂质，变得更加细腻光滑。
她挥了挥拳头，力量似乎增强了几分。
她从桶里爬出来，擦干身子，穿好衣裳，这才推开了药浴房的门。
苏明真靠在门边的墙上，见她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还不错。”苏檀儿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泡得发白，手背上的经络还有些隐隐作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