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崩坏与渐变
手臂上的那点小伤口，在十一月干冷的空气之中，很快便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硬痂。在夜晚之时，本只是想靠着运气独自扛过去，只可惜，幸运之风并没有从我身边吹过，在夜晚，细微的刺痒感仿佛就要钻进骨头缝里。
我不断抓挠着，但是害怕好不容易凝结的血痂抓掉，只能是轻微的抓挠着，但是这无济于事，能做的只能是让原本的瘙痒感不断地强化，身上仿佛布满了爬虫，在身上的每个位置爬行着，咀嚼着身上的神经。
过去了许久，直到虚汗打湿了床单。
无奈的从床上爬下来，看了看床头的镜子————哪怕是在月光的映衬下，依旧显得苍白的面色，满面的虚汗，与有些迷离的双眼。
叹了口气，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断地翻找着，衣柜，衣柜里头的暗格，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盯着上面的锈斑许久，摸了摸肚子，再看了看手臂上令自己彻夜难眠的伤口，最终，还是选择从中拿出了所有钱，紧紧握在手中。
户外的寒风不断地进攻着我的防线，明明手中钱做不到什么制暖什么的，但是感受着手中不断传来的温暖，我依旧感觉自己仿佛就是个行走的太阳，与周围格格不入。
我捏着皱巴巴、带着体温的零钱去了社区医院。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呼着白气，搓了搓手，才面无表情地询问了情况，例行公事地看了看那几乎可以忽略的伤处，开了狂犬疫苗的单子。
冰冷的酒精棉球擦过皮肤，激得我一哆嗦。针头刺入上臂三角肌时，那点刺痛感轻飘飘的，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白天在课桌冰冷的铁抽屉里摸到的那只僵硬冰冷、散发着恶臭的死老鼠。戴着口罩的护士机械地叮嘱着：“没什么太大的事，按时来打剩下的针，别沾水，冬天伤口好得慢。”我像个冻僵的木偶，麻木地点点头，走出医院大门。
可“没事”这两个字，在日益凛冽的寒冬里，变成了命运对我最恶毒的嘲弄。
重新回到学校之后，仅仅过了一周，那些如影随形的霸凌非但没有因为我那晚的“勋章”而停止，反而在寒冷的催化下变本加厉，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更加肆无忌惮。
他们看我的眼神里，除了惯常的轻蔑和嘲弄，似乎还多了一层更深的、令人作呕的探究和嫌恶。
课间短暂的推搡演变成了走廊里明目张胆的拳脚相加，冰冷的墙壁撞击着后背；书包被恶意塞进男厕最肮脏角落的、冻得硬邦邦的便池边缘，捞出来后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和刺骨的冰冷；那些污言秽语不再是偶尔的消遣，而成了每时每刻萦绕在耳边的、比寒风更刺骨的背景噪音，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我最后的神经。更可怕的是，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疲惫感像黑色的冰潮，一波比一波汹涌，几乎要将我冻僵、淹没。
放学回家的路变得无比漫长，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回到那个压抑得如同冰窖、暖气吝啬的家，镜子里那张日渐憔悴的脸……在冬日灰白的光线下，变化似乎更加触目惊心。皮肤失去了所有血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近乎透明的苍白，下巴的棱角仿佛被无形的冰刀削过，变得柔和，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让我自己都心慌意乱的阴柔感。恐慌和绝望像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勒紧了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被冻伤的钝痛。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着，可内心堆积的寒气却无法褪去，一步一步地侵蚀着内心所剩不多的理智......
终于，在一次父母都不在家的时候的深夜，屋内冷得犹如地窟一般的冬夜，累积的屈辱、身体的异样与铺天盖地的绝望终究是压到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用铅笔穿过早已被卸掉插销杆的插销锁，寒气从门缝、窗缝丝丝缕缕地渗入。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泛起的白雾逐渐地模糊视野、紊乱思绪。
双手颤抖着，从铅笔盒中拿出那把青蓝色、附着着铅笔划痕的削笔刀，冰寒刺骨的金属刀身倒映出不堪的自己。轻轻拂过刀片，金属的寒意透过指尖直抵骨髓，带来的竟是一丝诡异、短暂的的平静。刀刃贴上手臂内侧熟悉的皮肤，那里的旧疤痕在低温下显得更加清晰。
不堪的记忆如潮水涌上心头，最终冲断理智，闭上双眼，咬紧牙关，用尽全力狠狠地划下心中认为可以撕裂自己之后一切痛苦的一刀。
然而心中所期待的剧痛没有到来，反而是手腕一阵阵的脱力与刺骨的冰寒。我闭上眼，牙关紧咬，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划下——预期的、能撕裂一切痛苦的剧痛没有到来，反而是手腕一阵脱力的酸软和刺骨的冰寒，刀刃只是无力地滑过冻得发麻的皮肤，留下几道歪歪扭扭、甚至没能完全破皮的浅痕。
巨大的挫败感和对自己无能的狂怒瞬间淹没了自杀的冲动。我像个被戳破的、冻僵的气球，所有的力气瞬间抽空，背靠着苍白的墙壁，身体不受控制地滑落，瘫软在同样冰冷的地板上。
小刀“哐当”一声跌落在地，光洁如镜的刀面，清晰地映出一张脸——一张更加陌生、更加苍白、线条愈发柔和、在冬日寒气中显得格外脆弱易碎的脸。那双映在刀身上的眼睛里，盛满了连我自己都感到恐惧的茫然和深不见底的绝望。那不是我的脸……至少，不是我记忆中被“儿子”身份框定的脸。
————作者的话————
哈喽？灵感这种东西，真的就是不确定性很大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