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卡伫立在死寂的广场中央，周身弥漫着气力透支的气息。刚刚那道贯穿天地的能量，碾碎了黑山羊之眼的庞大躯体，荡平了整座城邦的母神邪力。
他以为，一切终于结束了。
可下一秒，原本彻底消散在天穹中的细碎黑雾与零落邪光，忽然在高空诡异地停滞。
一缕缕、一丝丝，原本消失殆尽的黑暗能量反向倒流，在空中疯狂汇聚、重组、凝练。
没有轰鸣，没有异象，只有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死寂。
无数猩红瞳孔、紫黑雾气、扭曲触须，如同被无形之力收拢，层层叠叠聚拢归一。
高空之上，重新凝聚出一只完整无比的巨大邪眼。
它静静悬在天际，漠然俯瞰下方。
那不再是暴怒、不再是贪婪，而是一种极致的轻蔑。
就像人类低头看着脚边一只微不足道、随手就能碾死的虫子。
伊卡浑身汗毛骤然炸立，仅剩的疲惫瞬间被刺骨的寒意取代。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漫天邪力猛然收缩、重塑！
黑雾翻滚凝形，血肉肌理快速生成，骨骼、身形、衣袍、神态飞速复刻。
短短数息，高空的邪眼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与伊卡一模一样、分毫不差的少年身影。
一样的身形，一样的眉眼，一样的清冷神态。
唯独那双眼睛，全然不同——漆黑深邃，没有半点光亮，装满了亘古的污浊与虚妄，彻头彻尾的非人之物。
伪伊卡悬立天穹，垂眸望向地面的本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诡异的笑。
……
无尽幽暗的深渊底层。
漆黑的魔雾终年翻涌，亘古死寂的黑暗领域之中，一座巍峨无边的黑曜石王座静静矗立。
路西法慵懒倚靠在王座之上，酒红色发丝散落肩头，颈间金色枷锁在幽暗里泛着冷冽光泽，周身漫散着睥睨一切威严。
他闭着眼，好似沉睡，却精准捕捉到人间城邦那一缕诡异的力量波动、那一场可笑又精妙的伪装蜕变。
片刻后，他缓缓睁眼，眼底炸开戏谑至极的笑意，低沉的笑声响彻整片深渊，震得黑雾层层震颤。
“真是有趣……”
“没想到这个老婆娘，居然能窃取我的“三元”，伪装成我的‘自我’！”
“哈哈哈哈！实在太有趣了！”
狂放的笑声落下，路西法骤然抬手，精准揽住身侧一道纤细柔软的腰身。
米迦勒，眉眼清冷，此刻却被死死禁锢在深渊王座之侧。
路西法头颅微低，邪魅狭长的眼眸紧紧锁住她清冷的眼眸，语气慵懒又带着掌控一切的疯狂。
“米迦勒小姐。”
“一起来好好见证吧。”
“属于我的——新世纪，即将到来。”
伊卡抬头，死死盯着天上那个和自己容貌、身形完全一模一样的身影，心底莫名翻涌出一阵极致的恶心。
他瞬间想通了关键。
所谓的母神根本无法直接真身降临这片世界，祂需要载体，需要皮囊，需要一个完美的依托才能落地现世、干涉现实。
刚才那整场审判、黑雨、邪神凝视，从头到尾都是祂挑选载体的手段。
可越是想明白，伊卡心里越是发沉。
他想不通，为什么眼前这个由邪神力量凝聚、复刻出的自己，会让他产生一种灵魂深处的熟悉感。
那不是视觉上的相似，是源自灵魂本源的共鸣，仿佛这东西本该和他一体，是他遗失的某一部分，诡异又惊悚。
没时间细究根源，危机已经近在咫尺。
伊卡压下心底的纷乱，瞬间绷紧全身神经，摆出极致的战斗姿态。
他右手紧握成拳，手臂之上瞬间缠绕起炽烈的橙红原罪光芒，混杂着暗沉的灰色能量，一明一暗交织翻腾，攻防之力瞬间拉满。
没有多余试探，伊卡一步猛跨向前，身形破空，凛冽的拳风直接撕裂周遭残留的空气，带着碾压一切的势头，狠狠朝着复刻自己的伪身怪物砸去！
这是倾尽余力的一拳，足以碾碎之前所有邪祟。
可下一瞬，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凌厉的拳头径直穿过了怪物的胸膛、躯干、整片躯体。
没有碰撞、没有阻力、没有光爆，就像狠狠一拳砸在了空无一物的空气里。
这具复刻肉身，根本不是实体！
就在伊卡招式落空、身形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僵直瞬间，那道和他一模一样的伪身猛然动了！
速度快得超乎认知，轻飘飘抬手，精准扣住了伊卡出拳的手腕。
冰冷刺骨的紫黑色气息顺着掌心瞬间窜入经脉，沿着血脉飞速蔓延全身，疯狂侵蚀、腐化他的能量壁垒与肉身肌理。
伊卡刚想催动原罪力量反抗，眼前人影骤然虚化。
没有爆炸、没有追击、没有物理攻击。
整具伪身怪物化作一缕缕黑雾，顺着伊卡的眉心直接钻了进去！
侵入！直击意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电光火石之间，根本不给人任何反应和躲闪的机会。
下一秒，爱丽丝冰冷急促的机械警告音，疯狂炸响在伊卡脑海深处。
“警告！未知生命体侵入意识空间！”
“壁垒破损！无法拦截！无法驱逐！”
“意识防线全面崩塌！”
刺耳的警报声不断刷屏，精神层面的入侵远比肉身攻击更加恐怖。
一股源自灵魂的极致眩晕席卷全身，伊卡眼中的光芒骤然熄灭，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
他身子一软，直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安静的瘫倒在石像废墟之旁。
死寂的广场之上，风雨停歇，邪雾散尽，只剩满地干尸与狼藉，还有昏迷不醒的伊卡。
片刻后，一道悠闲的脚步声缓缓从巷口传来。
卡奇缓步走出，一身猎魔人装束，完全没有刚刚大战的狼狈。他抬手摸出一支烟，点燃，猛嘬一大口，白色烟雾缓缓吐出。
他慢悠悠蹲下身，单手拎着猎魔枪，用枪口轻轻拍了拍伊卡清秀却苍白的脸颊，眼神玩味又带着几分凝重。
“真是有点意思。”
“一开始我还以为你也是潜渊者，可你的气息，又和那些教廷畸变体完全不一样。”
卡奇盯着伊卡周身残留的微弱原罪余韵，眼底满是疑惑，却完全摸不透这少年的真实底细。
他沉吟两秒，干脆不再深究，随手将烟蒂摁灭在地面。
“不管了。”
“先把你带回猎魔人基地，让老大亲自判断你的身份。”
外界的一切喧嚣彻底隔绝，伊卡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意识深海。
这里没有天地，没有光影，只有浓稠死寂的虚无，安静得可怕。
方才那具复刻伊卡容貌的伪身，在此刻彻底褪去了人类的皮囊。
祂化作一团厚重浑浊的灰色雾霭，周身缭绕着袅袅死寂烟雾，形体扭曲不定，模糊朦胧，没有轮廓、没有五官、没有四肢，根本无法用言语描摹形态。祂就那样静静矗立在虚无之中，自带亘古荒芜、凌驾万物的恐怖压迫感，仿佛自混沌初开便存在于此。
死寂的意识空间里，响起祂晦涩、沙哑、断断续续的低语，像是尘封万年的古老残响，空灵又诡异，自顾自回荡在整片虚无之间。
“灵魂……路西法……封印……”
“失落之海……超我……吸收……解除……”
零碎的字句破碎难懂，却藏着跨越万古的执念与谋划，每一个字都震得伊卡的灵魂微微震颤。
不等伊卡理清其中的含义，致命的异变骤然爆发。
一股霸道、蛮横、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从灰色雾霭中心轰然炸开，瞬间锁定了伊卡的灵魂本源！
伊卡瞳孔骤缩，心底瞬间被极致的恐慌填满。
他能清晰、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点点剥离、拉扯、抽取。原本完整的神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涣散，一丝丝精纯的灵魂本源，不受控制地朝着灰色怪物的方向飘去，被祂无情吞噬吸纳。
他想催动原罪力量，想调动爱丽丝的核心壁垒，想反抗、想挣脱。
可在自己的意识空间里，面对这头诡异的古神存在，所有能力尽数封禁，所有手段全部失效。
他就像被钉死在原地的囚徒，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魂被蚕食，却半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被动承受这绝望的掠夺。
极致的无力感席卷全身，伊卡咬牙暴怒，声线嘶哑地嘶吼：
“你T...M到底想干什么！”
嘶吼没有换来任何回应，唯有灵魂被持续抽取的剧痛，一遍遍碾磨着他的神智，濒临崩溃。
就在伊卡的灵魂即将被彻底抽空、彻底湮灭的刹那，整片漆黑的意识空间猛然震荡！
漫天黑雾疯狂翻涌，无数压抑、凄厉的冤魂哭嚎声骤然响彻虚无，层层叠叠、悲怆刺骨，万千残魂虚影在黑暗中浮沉飘荡，怨气滔天。
一道慵懒又冰冷、带着无尽威压的脚步声，缓缓从黑雾深处传出。
路西法一袭笔挺黑西装，颈间金色枷锁熠熠生辉，酒红色发丝在虚无中轻轻浮动，身姿邪魅挺拔，一步步从幽暗深处走出。
他目光淡漠地注视着那团灰色雾霭，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笑，语气熟稔又带着未消的隔阂与敌意。
“好久不见，莎布・尼古拉丝。”
“或者，我该称呼你——丰穰女神？”
当这个古老又禁忌的名字落下的瞬间，灰色雾霭猛地剧烈翻腾、暴涨！
原本沉默低语的怪物，瞬间陷入极致的暴怒与癫狂！
祂明显怔住一瞬，像是尘封万古的记忆被骤然唤醒，紧接着，一声撕裂意识、震彻虚无的刺耳悲鸣炸裂开来！
“路……西法……”
“光明之子……封印我……”
“复仇……我要复仇……！”
残缺沙哑的嘶吼满是万古怨恨，黑雾剧烈翻滚暴动，吞噬灵魂的吸力瞬间暴涨数倍，整片意识空间濒临崩塌、破碎。
意识空间的拉扯还在继续。
“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伊卡咬牙低吼，灵魂被撕扯的剧痛几乎要碾碎他的神智。
莎布·尼古拉丝的雾身不停震颤，萦绕出层层怨念黑雾，嘶哑的残响反复回荡，满是偏执与疯狂。
“挣脱……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一旁静立的路西法冷眼看着这场笨拙又疯狂的夺舍博弈，唇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嘲弄。
祂缓步上前，酒红色的发丝在虚无中轻轻浮动，慵懒的声音精准刺入母神的意识。
“闹了这么久，还是这么沉不住气，莎布。”
仅仅是路西法出声的瞬间，整片灰色雾霭骤然剧烈一颤，像是本能的恐惧瞬间压过了祂的癫狂。
母神暴怒的悲鸣再次响起，混杂着畏惧与刻骨的恨意。
“封印……你封印了我！我的孩子都被你一一放逐虚空！”
路西法笑意更冷，故意挑着祂最忌讳的那根弦，轻声吐出一个名字。
“提亚马特。”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在虚无之中！
原本疯狂吞噬灵魂的黑雾瞬间凝滞，紧接着近乎崩溃地剧烈翻滚，整片意识空间摇摇欲坠。
“住口——！不准提祂！！”
母神的情绪彻底失控，掠夺的力道骤然暴走，恨不得瞬间吞掉伊卡的灵魂逃出生天。
路西法不急不缓，在拉扯之间淡淡透露出万古隐秘，点到为止，绝不赘述细节。
“你该不会真以为，凭你当年的力量，是我一人能压住的？”
“失落之海的虚空囚笼，从来不是我单人的手笔。你能被死死困住万古，是我和提亚马特，一同给你的结局。”
一句话，道破所有根源。
没有复杂的大战细节，没有繁琐的封印过程，仅仅一句真相，便彻底击溃了母神最后的侥幸。
祂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败给了路西法，一直妄想挣脱封印、复仇雪恨。
可祂到此刻才惊醒——当年困住祂的，是光明与混沌的双重禁锢。
绝望瞬间淹没残念。
母神的雾身剧烈溃散、扭曲，悲鸣凄厉得令人牙酸。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趁着祂心神大乱、拉扯力道崩盘的瞬间，路西法眼底戏谑尽数褪去，抬手亮起一抹纯净的鎏金原罪微光。
“玩够了。”
轻柔的光芒落下，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却带着绝对的净化与秩序。
肆虐在伊卡意识里的母神残力，被瞬间温柔又霸道地拆解、冲刷、净化。
疯狂的黑雾一点点消融、褪去，偏执的怨念、虚妄的神力、寄生的残念尽数归零。
紧接着，一缕被母神常年冒用、伪装、窃取的纯净本源微光，从消散的黑雾中剥离而出，温顺地飞回路西法掌心。
被用来封印母神的“自我”，彻底被路西法吸收。
意识空间刹那清明，所有压迫、撕扯、绝望一扫而空。
伊卡紧绷的神魂骤然松弛，被抽空的虚弱感席卷全身，双眼彻底一闭，沉沉昏睡在自己的意识深海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