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并不喜欢对人使用读心，当然并不是他不想，主要是每次着装露娜的词条时，他总会想起那个红瞳女孩。
她算得上是目前为止所有角色里对自己最恨意深重的一位了，别看资料页的好感度看起来很高，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爱得越深，恨得也就越深。
自从她加入了哀叹教会以后，罗恩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哪天自己会不会忽然暴毙在睡梦中，连声惨叫也发不出来。
在这个拥有魔法的异世界里想杀一个人简直轻而易举，什么火球术踢脸，什么即死术法让你猝死，都些算小儿科。
哀叹教会的风格是：来无影去无踪。
没人知道那群整年披着黑色披风的家伙们是怎么想的，他们信奉所谓的阴影之神，可罗恩在《诸神谱系》里翻了个遍，也没找到这个神的名号。
“唉。”
他叹了口气，把心思放到当下。
「已成功调用。」
「词条着装：读心。」
随着系统的声音落下，罗恩浑身散发出一种微不可察的魔力波动，他的瞳孔深处浮现出一圈淡金色的光纹，随即隐去。
安静的环境中忽然响起嘈杂的声音，男声女声，各种各样的全都有，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的每一个角度传来，全部拥挤在这一个小小的房间里。
他呲了呲牙，连忙收紧心神。
差点忘了……这该死的玩意不设范围。
他把读心的范围缩小到方圆十步左右的距离，那些嗡嗡嘤嘤的声音才如潮水般退去。
“系统，你就不能提醒我一下？”
「系统默认宿主具备基础的智商和记忆能力。」
“哈哈。”
我迟早有一天要把你这个烂嘴给撕了。
罗恩来到木桌面前，坐到莉莉娅的身边，莉莉娅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似乎罗恩做什么她都不会反抗。
罗恩挤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你叫什么名字？”
“……”
没有回应，罗恩仰头往四周看了看。
声音呢？
「宿主，由于您使用读心的对象综合词条阶级更高，所以读心无法发挥全部作用。」
“你之前怎么没和我说过？”罗恩在心里吐槽。
「嘻嘻。」
你嘻你……罗恩忍住想骂人的冲动，深吸一口气。
“那读心对莉莉娅没用了？”
「并不是，金色词条和限定词条之间只相差了一个等级，所以读心依然会生效，不过不同的是，你不能直接听到莉莉娅的心声，只能看到代表她情绪的颜色。」
“我是瞎子吗，我不会看人脸色？”
「不好说。」
罗恩觉得自己不能再和系统讲话了，迟早得给自己气出病来。
他把注意力聚集到莉莉娅身上，仔细观察着她的衣着，依旧是灰扑扑的衣服，上面破了好几个洞，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他眯着眼睛打量了好一会，才看出来她的身上似乎覆盖了一层淡灰色薄薄的一层光。
盯着那层光看，罗恩不知为何居然能理解那层光代表的意思：平静，死寂。
一个奇怪的念头从心里冒了出来：这个女孩刚刚经历了生死劫难，现在居然能表现得那么平静吗？
这时，由于长久的被罗恩注视着，莉莉娅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罗恩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样子估计像个没见过女人的变态。
“咳咳，”他咳嗽了两声试图缓解尴尬，“那什么，嗯，我不是在看你，我只是在看你的衣服，你看你衣服都破了，要不脱下来，我给你找一套……”
话刚说出口罗恩就后悔了，怎么听起来更像个变态了啊！
莉莉娅冷冷看了他一眼，罗恩似乎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冷笑声，她身上的那层灰芒颜色加深了一些，似乎在往黑色转变。
“我不是变态。”
莉莉娅沉默，她盯着自己的脚尖，悬空的腿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说：“你是不是变态和我有什么关系？”
罗恩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挣扎，越描越黑不如闭嘴。
“我明天找人给你买身新衣服……”
他掏出一枚银币放到桌上，莉莉娅撇了一眼那枚银币，没有伸手。
“不需要。”她终于开口。
声音有点哑，和她这个人一样，听起来冷冷的。
罗恩愣了一下，莉莉娅那双眼睛又扫了过来：“你要做什么就做，没必要在这里假惺惺。”
这话说完罗恩更懵了，他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莉莉娅。
她的表情看起来像是面对世道不公，选择了放弃挣扎，浑身散发出一种“终于轮到我了”的慷慨赴死感。
罗恩张了张嘴，脑子里“嗡”了一下。
“等会！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你不用说这些，”她的声音很平，“我见过太多贵族了。”
罗恩的后背一阵发凉。
“你们这些贵族没一个好东西，我的朋友们全被你们抓走，然后……”
后面的话她没说，罗恩大概能猜到她口中被抓走的朋友们的结局。
虽然这个异世界拥有剑与魔法，但是本质上还处在西方中世纪时期，贵族对平民的予取予求，从来不是什么秘密。
领主对治下的少女享有“初夜权”这种陋习虽然已被明令废除，但山高皇帝远，谁又敢管呢？
这里有必要提一点，好在罗恩的父母还算明智，通过自己从小到大的言传身教，虽然比不上穿越前的祖国，但是他们的领地在这个世界上绝对算得上一方乐土。
所以当罗恩猜到了莉莉娅的想法，第一反应是震惊，这种事情在自家领地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娇小女孩周身的薄光开始急速变黑，大有失控之势。
罗恩大惊，连忙蹲下让自己的视线和莉莉娅齐平，不再用俯视的视角来看她：“不不不，你先等一下，我很严肃的告诉你，你真的误会了。”
薄光变黑的趋势开始减缓，等着罗恩的后话。
“我这个人最痛恨的东西，就是阶级压迫。”
莉莉娅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殊不知这个词以后将伴随她整个后半生。
“阶级压迫？”
后来的莉莉娅再提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时，面对口嫌体正直，对着自己两眼放光的女孩，罗恩幡然醒悟，原来她造反的原因居然只是因为自己当初的一句无心之言。
对于腐朽的贵族们来说，一位要剥夺他们的特权的国王，那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君。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女孩的身上的灰芒不再变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代表了疑惑的蓝灰色。
“对，我对其恨之入骨，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罗恩顿了顿，一笑：“而且你还小吧，我对你这样的小屁孩不感兴趣。”
蓝灰色又变黑了，罗恩一僵，连忙作掌嘴的样子赔罪。
长夜漫漫，罗恩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只能和她聊聊关于阶级斗争的论题。
这个莉莉娅此后一辈子也无法忘记的夜晚，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