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洛尔薇丝很不想参与小世界的攻略。
无他,太容易触发PTSD了。
一想到攻略小世界,她脑子里自动浮现出脱落执事全员被七罪将扔去各个小世界当牛马、最后九成九战利品全被长辈们“代为保管”的黑暗日子。美其名曰“练手副本”,实际上就是免费劳动力,干最危险的活,拿最少的好处,末了还要被同僚围堵贴贴,身心双重折磨。
可吐槽归吐槽,心里也清楚,这趟浑水躲不掉。
明面上是研学旅行,实则就是那位执掌命运的校长扔给她们的实践课业。四个日冕境扔到边陲小城,刚好撞上破碎级小世界降临,哪有这么巧的事?摆明了是算好的。
“要去报道吗?”尹宇仍旧摆弄着自己的腕表,“四个日冕境法则职业者愿意参与行动的话,我觉得负责人估计会激动的晕过去。”
林凌没有接话,她现在很担忧洛尔薇丝的精神状态。作为夜幕的公主殿下,甚至自家母亲大人【月】和脱落者六位不朽神之一的【暴虐】有着极大的渊源,她对于脱落者知道的比一般人多得多。
灾厄职业者大都,不,是全部精神不正常。极端的性格既是灾厄职业者的标志,亦是他们力量的来源。
越是走向极端,他们便越是疯狂;越是疯狂,他们便越是强大。
这点看脱落者不朽神之下的最强者,在世界神当中也可称无敌的七罪将便可见一斑。喜怒哀惧爱恶欲,七种情感走向的极端情绪既是她们的代号,也是她们的权能。
某些灾厄职业者可能看起来很正常,甚至比正常人都正常。可,这种“正常”,才是真正的不正常。像这类灾厄职业者,他们已经疯出了自己的一套逻辑,为了将现实的逻辑“修正”为他们的逻辑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很显然,林凌想多了,洛尔薇丝现在仅仅是想摸鱼而不得,所以稍微有点抑郁而已。
“林凌,你盯着我看干什么?我嘴角有面包渣?”洛尔薇丝刚在心里沉痛控诉完长辈们压榨童工的恶行,一回神就撞上自家恋人未满的死党担忧的视线,狐疑地摸了摸嘴角。
林凌疯狂摇头。
现在她们两个关系其实挺尴尬的,因为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但碍于二人原来都是男的,实在是没法直视自己的感情。用一句直白的话概括,这不就是笨蛋情侣吵架嘛!自从那晚的旖旎后,情侣该做的除了床上运动外二人一件不落,但就是不承认自己喜欢对方。恋爱如战场啊,谁先认输谁不就要一辈子在下面了吗?
就理性而言,林凌喜欢洛尔薇丝;就感性而言,林凌喜欢洛尔薇丝被自己按在身下时那副软糯的样子,因此决不能先承认。
洛尔薇丝呢?本来就是不想被按在下面才从脱落者出逃的,要是不想吹响反攻号角的话,一开始老老实实呆在灾厄焉域不就得了?!
方华啃完最后一口菠萝包,抹了抹嘴,难得主动开口:“去吧去吧。反正我们的研学旅行已经泡汤了。再说了,我们总不能看着整座城的人出事吧。”
她说得轻描淡写,尾巴却悄悄绷紧了。驱魔家族的人天生对阴邪气息敏感,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这不是普通的游魂,是破碎小世界锚定前的生灵外泄,再拖下去,等世界彻底融合,柳城会死很多人。
洛尔薇丝叹了口气,放下茶杯。
“行吧,去看看。”
她站起身,理了理哥特裙的裙摆,白发顺着肩侧滑下来。咸鱼归咸鱼,真遇上事了,她也不能干看着。毕竟算是自己老家,不能眼睁睁看这里变成鬼窝。
“先说好,我只负责打硬仗,杂事别找我。”她撇撇嘴,补充道,“还有,战利品我要优先挑。”
林凌忍不住笑了,贴着洛尔薇丝的耳朵低语:“财迷。都是脱落者的大小姐了,还惦记这点东西。”
“你懂什么。”洛尔薇丝哼了一声,“自己打出来的才叫本事,家里给的那叫零花钱。还有记得给我保密,不然我也把你是星之少女的女儿的事捅出去。”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想的却是:万一以后跑路资金链断了呢?多攒点家底总没错。
四人结了账,走出茶餐厅。
白天的柳城看着还算正常,街道上车水马龙,店铺照常营业,可仔细看就能发现不对劲——行人大多脸色发白,步履匆匆,没人愿意在背阴的地方多待;路边的树影长得诡异,明明太阳在东边,影子却歪歪扭扭地往西扯;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霉味,像久未通风的老棺材。
越靠近老城区的地方,这种阴冷感就越重。
市政厅坐落在城市中心,是栋不算起眼的灰白色大楼。四人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几个穿着制服的公职人员进进出出,个个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焦虑。
而此时的市政厅三楼,气氛却比楼下还要凝重。
周正今天的心情本来算是好了不少。
凌晨的时候,下属来报,说有四个晴空大学的日冕境学生在柳城研学,有意向参与小世界攻略。他当时差点激动得拍桌子——四个日冕境啊!这几乎是柳城现有高阶战力的两倍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脱落者居然派了专员下来监督攻略事宜。虽然意味着柳城肯定捞不到什么核心好处,但至少命保住了。不朽势力都下场了,一个破碎级小世界还不是手到擒来?
此刻,办公室的沙发上坐着个穿黑色紧身裙的女人,正百无聊赖地修剪着指甲。她指甲盖涂着暗紫色的指甲油,指尖萦绕着极淡的腐败气息,显然是腐化派系的成员。
“小周啊。”女人头也不抬,声音拖得懒洋洋的,“那四个日冕境的学生,你打算怎么安排?”
周正心里早就算盘打得噼啪响。
现成的战力不用白不用,最好是把她们扔到最前线当尖刀,既能快速推进,真要是折在里面了,还能省下一大笔报酬。反正只是几个学生,死了也算因公殉职,上面追究下来也有说辞。
他斟酌着开口:“下官打算让她们编入先遣队,担任主攻……”
“啪。”
指甲剪合上的脆响打断了他的话。
女人慢悠悠地抬起头,刚才还慵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带着灾厄特有的粘稠恶意,看得周正后背一凉。
“你再说一遍?”
周正心里咯噔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办公室里回荡,周正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肿起老高。
“你知道那个白头发的是谁吗?”女人把一张照片拍在桌上,照片上的少女白发双马尾,红眸冷淡,正是洛尔薇丝,“那是我们的大小姐!第一执事【魇渊】洛尔薇丝大人!”
第二巴掌紧随其后,打得周正耳朵嗡嗡作响。
“你知道那个紫头发的是谁吗?!”女人声音越来越冷,“那是【爱】大人与【欲】大人亲自给洛尔薇丝大人订亲的联姻对象!夜幕的公主殿下!你让她们去当先锋送死?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第三巴掌扇得周正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你知道她们旁边那个人偶师和魅魔是谁吗?”
周正被打得眼冒金星,捂着脸哆哆嗦嗦:“不、不知道……”
“哦,我也不知道。”女人理了理头发,语气又恢复了漫不经心,“估计是大小姐的室友吧。”
周正:“……”
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知道你打我三巴掌?!
他心里又惊又怕,后背的冷汗把衬衫都浸透了。
我的娘哎……
那个白发少女居然是脱落者的第一执事?!不朽势力的核心接班人?!他刚才居然还想着让人家去当炮灰?这要是真安排下去,别说他了,整个柳城的地皮都得被脱落者掀了!
难怪上级压着求援文书不批,难怪脱落者会专门派人下来……合着是给人家大小姐当磨刀石呢!
女人没管他快吓破胆的样子,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块黑色令牌,扔在桌上。
“对了,我这边接到【恶】大人的手令。”她指尖点了点令牌,“第十执事【背弃】柳岁岁大人也到柳城了,你安排个隐蔽的住处接待一下,低调点。【恶】大人特意嘱咐了,绝对不能让洛尔薇丝大人知道她来了,明白了吗?”
周正连忙点头,头点得像拨浪鼓:“明白明白!下官立刻安排!保证万无一失!”
他心里却叫苦不迭。
我的妈呀,还来一位?!
脱落者的执事怎么都往柳城跑?这小小的柳城到底是撞了什么大运?不对,是倒了什么血霉?一位大小姐就够供着了,再来一位偷偷摸摸的第十执事,这要是俩人撞上出点什么事,他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行了,滚出去安排吧。”女人不耐烦地挥挥手,“大小姐她们要是过来,你给我伺候好了,少打歪主意。要是让她们受半点委屈……”
她没说完,只是指尖泛起一点朦胧的灰色雾气,落在桌角。坚硬的红木桌角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消融,最后化作一滩黑水流淌在地。
周正看得头皮发麻,连声应着,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