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眼失重一瞬,再睁眼时,周遭光景全然更迭。
没有魔法黑雾,没有契约法阵,没有外勤机构,重回四年前初秋高中校园。
梧桐叶落满校园走道,蝉鸣温和,蓝白校服干净整齐。不远处梧桐树下,黑发利落的少年身形挺拔,肩骨锋利分明,是完完整整、从未被魔力改造的沈砚。
他转头望向我,眉眼清浅干净,没有自卑、没有煎熬、没有整夜忍痛形变的憔悴,只是少年独有的坦荡笑意。
砚汐的心神一瞬间剧烈晃动,此刻她灵魂深处分裂两处:现实里长久女体的砚汐,幻境里完好无损的沈砚。她下意识脚步往前挪,目光死死锁着那道少年身影,眼眶迅速泛起水雾。
这是她朝思暮想四年的模样,不用透支性命才能短暂相见,不用承受碎骨剧痛,天生便是少年,自在无忧。
幻境里的沈砚快步走到我面前,语气轻快自然,是没有声带撕裂损伤的清亮男声:“等你好久了,放学一起走,顺路买橘子硬糖。”
周遭环境无比真实,梧桐落叶踩在脚下沙沙作响,教室喧闹人声、操场篮球撞击声清晰入耳,所有记忆里少年时代的细节全部复刻到位。
我侧头看向身侧心神动荡的砚汐意识,低声提醒:“这是幻境,都是假的。”
可幻境的沈砚仿佛听不到外界提醒,伸手自然搭住我的肩膀,一如当年合租前亲密无间的挚友姿态:“今晚去我家写作业,我新买了游戏机。”
砚汐的意识摇摇欲坠,心底积攒四年的委屈、不甘、遗憾全部炸开。她太想留在这里,留到永远,不用再做困在女体里的砚汐,不用背负永久固化的宿命。
下一瞬,幻境画面微微分层,属于我的专属幻境分支同步展开。
周遭校园景象没变,只是这一次,我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契约印记,掌心干干净净,没有银色守御纹路,从头到尾都是纯粹普通人。
身边的沈砚安安稳稳做他的少年,这辈子不会遭遇黑雾、不会被迫变身、不会骨血重塑,我们以两个普通男生的身份,平淡安稳相伴一生。
这正是我心底最深的遗憾与执念 —— 当初如果没有蚀念偷袭,我本该一直做普通人,不用和他一同背负契约枷锁。
魔物精准拿捏了我们两个人的心结,编织出两全其美的假象:他留住少年身,我保住普通人身份,没有痛苦、没有管控压力。
幻境沈砚察觉到我神色微动,顺势抬手轻轻牵住我的手腕,语气带着青涩的欢喜,把现实里一夜那晚未完成的心意直白说出口:“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不用藏着掖着,我们安安稳稳在一起,什么磨难都没有。”
这句话狠狠戳中砚汐所有软肋,她几乎要彻底沉沦,鼻尖酸涩发红,差点就要应声答应,永远留在这场美梦之中。
我强行压下心底想要沉溺的悸动,霜色魔力在灵魂深处悄悄燃起微光,对着幻境里虚假的少年身影开口,声音清晰坚定:“你不是真正的沈砚。真正的他,熬了四年碎骨之痛,接纳了砚汐的身份,在城郊小院等我回家。”
幻境光景猛地剧烈晃动,梧桐树叶疯狂翻飞,虚假沈砚的脸色瞬间暗淡几分,蚀念魔气从他衣底丝丝往外冒:“留在这里不好吗?没有痛苦,没有异类眼光,两个人无忧无虑相守,何必回到满是煎熬的现实。”
砚汐的意识在拉扯撕裂,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完美少年人生,一边是伤痕累累却真实的小院、真实双向奔赴的我们。
“我…… 我真的太想做沈砚了。” 她声音发颤,泪水止不住滑落,“我不想一辈子只能做砚汐,不想我的本名彻底注销消失。”
“姓名、皮囊只是外壳。” 我伸手穿过晃动的幻境光影,精准握住她动荡不安的意识,冰火魔力紧紧缠在一起,“灵魂从来没变。现实里的砚汐,心里装着完整的沈砚;现实里的我,心甘情愿陪你扛所有宿命。美梦再圆满,没有我们一同熬过的那些日夜,就不算真正的相守。”
虚假幻境开始出现裂痕,地面蛛网般的裂纹扩散开来,魔物不甘心就此破碎美梦,放大最后的诱惑。
幻境画面跳转,直接复刻那一晚我银发变身、沈砚心动破戒的阳台场景,只不过这一次,幻境里没有天亮别离、没有透支内伤,沈砚可以永远少年,我可以自由切换身形,毫无代价相拥相守。
“看,在这里,我们可以毫无顾忌,不用克制,不用后怕天亮分离。” 虚假的声响不断蛊惑。
砚汐望着眼前复刻的心动画面,挣扎达到顶峰,良久,她狠狠闭上眼,用力攥紧我的手,咬着牙做出抉择:“假的再美也没用。我要回去,回到那个有你的小院,做接纳自我的砚汐,和真实的你并肩。”
就在她下定决心的同一刻,我也斩断了自己心底 “做普通人护他” 的执念:“我也不贪恋虚假安稳,有契约、有磨难、有双向牵绊的现实,才是属于我们的人生。”
两道心意同步坚定,冰火魔力骤然全力爆发,在幻境中心轰然相撞,形成巨大的净化冲击波。
虚假的少年身影、梧桐校园、阳台夜景尽数碎裂消散,漆黑蚀念魔物的本体在幻境深处显露全貌,嘶吼着朝我们冲撞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