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血煞渊的饵

作者:胖叔叔2025 更新时间:2026/6/12 18:01:59 字数:5188

血月消退后的第三天,顾渊向苏媚提交了外出申请。

理由写得很清楚:"炼制解毒剂,需采集血魂草。此草仅产于血煞渊外围三号矿区附近,往返五日。"

苏媚看了几息,盖章放行。

"五日内回来。"她把通行令牌推过来,"血煞渊外围最近不太平——有魔道的人在那一带活动。"

她特意强调了"别去太深"。跟之前提醒灵药园夜里雾气重一样,不是限制,是警告。她知道顾渊不会听,但她说过了,万一出事也算尽到了责任。

顾渊接过令牌,转身要走。

"等一下。"苏媚叫住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放在桌上,"紧急传讯符。捏碎后我能收到你的位置。只有一次。"顿了顿,"别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语气不再轻飘飘的——多了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认真。

顾渊把玉符收进怀里,没道谢,看了她一眼,走了。

午后,青竹宗外三十里,散修聚集点。

这里是通往血煞渊的必经之路。简陋茶棚搭在路边,几根歪斜的木杆撑着脏布篷,下面聚了十来个人。

顾渊把修为压到凝元巅峰。生机蛊在丹田里慢慢释放修复能量,把灵力流转和气血波动调到凝元期的标准。这种伪装持续太久,生机蛊本身都开始轻微损耗——长时间压修为对蛊也是负担。

茶棚里有一支队伍在招人。领队的是个元婴初期的中年修士,姓孟,穿了半旧皮甲,腰上挂着厚重铁剑。身后站着八个人,修为从凝元中期到金丹后期不等。

"矿区招人,缺一个懂药理的。"孟修士抬头打量了他一眼,"凝元巅峰?血煞渊那边环境很差,撑得住吗?"

"懂药理。"顾渊就回了这三个字。

孟修士看了他两眼,点头:"行。跟着走。工钱按天算,一天十枚低阶灵石。采到矿石有额外提成。"

队伍一个时辰后出发。九个人沿着碎石路走了将近二十里。沿途景色从青翠竹林慢慢变成灰褐色荒山——植被越来越稀,空气越来越干,地面上开始出现不规则的地裂缝,缝里偶尔冒出一缕淡黑色硫磺烟。

这是快到血煞渊了。

矿区在血煞渊外围——离裂缝边缘大约十里,是散修采石的安全区。但"安全"只是相对的。每年都有采矿的人在这一带失踪,有的被凶兽拖走,有的误踩地裂掉进深渊,还有的——据说是被魔道的人抓去做了祭品。

顾渊在路上完成了对整支队伍的评估。孟修士是个粗人但人不坏——属于为了赚钱养家才带队采石的普通散修头子。队伍里有个金丹期女修是孟修士的老婆,其他人各怀心思但整体没什么大威胁。

他需要关注的只有一个人——走在队伍最后面的年轻男人。这人一直不说话,穿着跟其他人一样的粗布衣,但佩剑上刻着一朵极小的血色纹理。血煞宗的暗记。不是正式弟子,是外围线人——专门在散修队伍里物色可用之才的"猎头"。

顾渊没揭穿他。只是把这人在心里标记为"需监视对象",行进中始终跟这人隔着至少两个人。

傍晚,队伍到了矿区边上。孟修士安排众人在一座废弃矿工石屋扎营,计划第二天天亮再分散采矿。顾渊以"需要趁天还没黑采血魂草"为由申请单独行动。孟修士犹豫了一下,最终没反对——毕竟他是来采药的,不是采矿的。

血魂草确实在矿区东侧碎石坡上有分布。顾渊花了一刻钟找到三株——根系深入地下,靠吸取微量魔气为生,叶片暗红色,边缘有锯齿,风中摇动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空气里抓挠。

他把血魂草收进玉盒密封好,朝矿区西侧走去。

西侧不是采药区。西侧是通往血煞渊的方向。

走了大约三里,地形开始剧烈变化。平整的碎石坡变成了犬牙交错的裂谷——地上的裂缝越来越宽、越来越深,有些宽到一丈多,往下看只能看到无尽的黑雾翻涌。空气里的硫磺味越来越浓,还夹着腐烂肉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恶臭——血煞渊特有的"血气"。

顾渊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停下。取出羊皮地图——这是他在档案室查到的三年前护送任务目的地坐标,结合玄七给的地形资料自己画的定位图。

按地图标注,三号观测站应该在他当前位置往西北方向大约五里。

他沿着风化的碎石小径继续走。路上遇到了三次小型地裂——本来好好的地面突然塌下去,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空间。每一次他都提前通过灵嗅蛊感应到了地下能量异常,及时避开。

半个时辰后,观测站出现在视野里。

这建筑比档案记录里描述的还要破。两层石制结构被岁月和风沙摧残得面目全非——屋顶塌了一半,露出来的木梁上爬满干枯藤蔓和苔藓,墙壁上全是被风沙打磨出的凹槽。整座楼歪歪斜斜地卡在两块巨大岩壁之间,像一具被扔了多年的骸骨。

但防御阵法还在运转。

顾渊在距离建筑二十步的地方停下,启动灵视。观测站周围的空气里有好几条交叉的灵力线条——防御阵法的残余脉络。大部分节点因为灵力耗尽已经失效,但核心触发机制还在:以正门为触发点,以中央的"阵眼石"为能量源,任何人没授权进入都会触发警报。

布置这阵法的水平不低——元婴期以上的阵法师。但他忽略了一个盲区:北侧有一扇被倒塌木梁挡住的半地下通风口。

顾渊绕到北边,先用影蛊从通风口的缝里探进去。影蛊传回的信息确认:室内没人,活物为零,灵力残留极淡——说明这阵法至少三年没人维护过了。

他把影蛊留在室内的阵眼石旁边,本体从通风口侧身滑了进去。

室内一片漆黑,只有屋顶破洞处漏下来的几缕月光勉强勾画出物体轮廓。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黑色尘土,踩上去沙沙响,扬起的灰尘里混杂着发霉布和烂木头的刺鼻气味。

但除了这些普通气味之外,还有一种更特别的味道——干燥的血腥味。不是新鲜的,是经过多年风干之后依然顽固地残留在空气分子里的那种。

一楼是普通工作区——几张倒了的桌椅、一排空书架、角落里堆着的破仪器。顾渊快速扫了一遍,没发现他要找的东西。

他沿着破损楼梯下到地下室。

地下是人工开凿的石室,面积比一楼大出一倍。墙壁上嵌着几枚残余的低阶照明石,发出极微弱的冷白色余辉。地面中央是一块圆形阵盘,上面刻着几十道已经失去灵力光泽的线条——这是一个大型传送阵或召唤阵的一部分。

而墙上——

顾渊停下脚步,慢慢抬手点燃了一枚临时火符。

橘红色的火光在一瞬间照亮了整个石室。

墙上全是血。

不是泼上去的——那样不会有规律。这些血迹是被人小心翼翼地沿着某种图案的轮廓涂抹上去的。干涸的血迹在火符光芒下呈现出从深褐到黑不等的层次,组成了一幅完整的血祭阵法图。

这幅图跟顾渊在灵药园密道残碑上看到的符文排列完全一致。

"血印传承者,苍冥之门钥"——同样的八个字,同样的排列顺序,只是这里的规模更大、更完整。残碑上缺的那三分之一内容,在这里全部补全了。

顾渊用火符依次照亮墙上的每一个区域,把完整的血祭阵法图印进记忆。与此同时,目光扫到了墙角。

地上散落着七枚玉牌碎片。

不是普通的玉牌——是命牌。修士入宗时将一缕神魂注入命牌,人在牌在,人亡牌碎。苍冥界所有宗门通用的弟子身份确认方式。

七枚命牌。七个人。

每一枚命牌上的裂痕都是放射状的——不是从外面砸碎的,是从内部炸开的。这种碎裂方式说明命牌主人的死亡是同时发生的,而且死于同一种外力冲击。符合血祭的特征:所有祭品在同一瞬间被血阵吞噬。

顾渊蹲下身,捡起其中一枚命牌的碎片。命牌正面的名字被血污泡得看不清了,但背面依稀能看出一个刻字——

"顾"。

他的手指停住了。

顾。这个姓在苍冥界不算少见,但在青竹宗的记录里,三年前护送任务中只有一个姓顾的弟子。

一个他不认识的远房族人。可能跟顾家宗族沾一点边,可能是旁系的旁系。那个人也许从没听说过主家覆灭的事,也许从没见过顾渊。

但他姓顾。

他的命牌跟另外六个人的命牌混在一起,碎在血煞渊外围一座地狱一样的石室角落里。没有人来收尸,没有人来祭奠,连他的"失踪"都是用一份伪造的离宗申请给抹掉的。

顾渊把碎片放进储物袋。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种平时很少出现的状态——胸口传来一阵冰冷。血印在这一刻没有灼痛,没有燃烧,反而变得冰凉。那冷像有人在他心脏上贴了一块冰,寒气顺着血管往外扩散,渗透到四肢末梢。

血印在吸收他的情绪。

不是压抑,不是转化,是直接把他此刻的情感"吞"了进去。像冰面下的深潭——任何落进去的东西都会被无声地吞没。

顾渊站起来,把火符收回。石室重新陷入黑暗。他在黑暗中站了三息,朝通风口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候,影蛊传来了一个紧急信号。

三里之外。人形灵力波动。修为等级——没法精确测量,超出了影蛊的探测上限。下限至少化神巅峰,上限可能是渡劫期。对方的神识正以极快的速度扫过整个区域,像雷达一样在表面上来回滑动。

而且扫描频率正在往这个方向聚焦。

血煞老祖。

顾渊在脑子里给这个判断打了九成以上的置信度。他没有犹豫,立刻把影蛊的灵力信号完全切断——让影蛊进入"死亡伪装"状态,模拟成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他把自身气息压到最低,用生机蛊把气血波动降到近乎冬眠的水平。

他靠在石壁上,一动不动。

那道神识扫过了观测站。停留了大约五息。五息之后,神识继续往其他方向移动——不是没发现他,是在确认之后选择性地"忽略"了。

顾渊在神识完全走远后又等了半盏茶的功夫,才迅速从通风口离开观测站,沿着来时的路线一路不停,直到踏出矿区范围、进入植被覆盖区后才放慢脚步。

回到矿工石屋时天快亮了。孟修士和散修们正准备分批出去采矿。没有人注意到顾渊离开了一整夜——他回来得刚刚好,看着就像在碎石坡上采了一夜药材的样子。

他在石屋角落的地铺上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块刻着"顾"字的命牌碎片。然后取出另一块从残碑上拓下来的完整符文拓片。两样东西并排放在面前,在微弱的晨光中呈现出相同的纹路走向。

他把一半命牌碎片放回储物袋。另一半——刻着"顾"字的那片——用一块干净的白布包好。

这是留给苏媚的。

苏媚在档案上见过那些名字。她说过她认识那七个人中的一个——一个在外门时跟她关系不错的弟子。那个弟子就姓顾。

把这块碎片交给她,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测试。看她拿到碎片后是选择替宗门隐瞒,还是选择站在真相这一边。无论她选哪个,顾渊都能从中得到他需要的信息——关于苏媚这个人的真实立场。

但他不会骗她。碎片是真的,信息是真的,那个人确实死在了三号观测站。他只是不确定苏媚是不是准备好了面对这个事实。

回到石屋后,顾渊没有立刻休息。他坐在角落里,把那滴护心蛊血清从玉瓶中倒出一滴,含在舌下。

血清入口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刺痛顺着喉咙蔓延到全身。那不是普通丹药的感觉——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在冲刷他的经脉。

血印在血清的作用下,微微收敛了光芒。

顾渊闭上眼,感受着血印在血清中的变化。血印的六边形纹路在识海中缓缓收缩,从完全绽放的状态恢复到半闭合。那种灼烧感减轻了,但并没有消失——血清只是在压制,不是在消除。

玄七说得对。这丹药可以暂时压制血印的异动,但长期依赖会让血印活性降低。

顾渊把剩下的血清收好。他不需要长期依赖——他只需要在关键时刻用一次,就够了。

接下来的四天,顾渊没有离开矿区。

他白天跟着孟修士的队伍采矿,晚上则独自待在石屋里,用血魂草炼制那瓶压制血印的丹药。玄七给的配方只有六味药材,其中五味在普通坊市就能买到,但第六味"血魂精"——只有跟血煞老祖本人交易才能拿到。

顾渊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但他需要这瓶丹药。血月之后,血印的活跃度在增加,如果不压制,迟早会暴露。

第四天夜里,丹药炼成了。

顾渊把丹药装进玉瓶,贴身收好。然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块刻着"顾"字的命牌碎片,用一块干净的白布包好。

第五天清晨,顾渊收拾行囊,准备返回青竹宗。

临走前,他找到了孟修士。

"孟大哥,问你一件事。"顾渊说,"三年前,有没有一批弟子来过这里?七个,说是来采石的。"

孟修士愣了一下,表情变得复杂。

"有。三年前确实来过一批。但……他们没走。"

"没走?"

"是被带走了。那天夜里,血煞渊深处来了几个人,穿着黑袍,戴着面具。他们把那七个弟子带进了深渊。"孟修士压低声音,"那七个人被带走的时候,其中一个喊了一声——"

他模仿了一个声音。年轻女子的声音:

"苏执事……救……"

顾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顾宁喊的是苏媚。

"后来呢?"顾渊问,手已经在袖子里握紧了。

"后来什么都没发生。那七个人就像从来没来过一样。宗门说他们是主动离宗游历去了。"

顾渊沉默了片刻。

"多谢。这件事……别跟别人说。"

孟修士点了点头。

顾渊转身离开。胸口的血印微微发热。

观测站是鱼饵,命牌碎片是鱼饵,连孟修士口中的"七个弟子被带走"也是鱼饵。

整个血煞渊外围,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信息陷阱"。

但顾渊知道——鱼饵后面,确实有鱼。

五天的行程,他如期完成。回到青竹宗时,血月的影响已经完全消退,灵药园的魔气污染也在苏媚的指挥下清理得差不多了。

顾渊把血魂草交给苏媚,把那块刻着"顾"字的命牌碎片放在她面前。

苏媚看着那块碎片,久久没有说话。

"你去了观测站。"她说,不是问句。

顾渊点头。

"看到了什么?"

"七枚命牌。七个人。其中一个姓顾。他死前喊了你的名字。"

苏媚的脸色瞬间白了。

"顾宁……她喊的是我?"

顾渊把碎片推给她。

"她死前给你留了一封信。信被宗门截住了。"

苏媚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破碎。

"你说。"

"青竹宗在守护一个东西。藏在药典阁地下。和血印有关。"

苏媚闭上了眼睛。

"顾宁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她被灭口。"

顾渊点头。

"现在你也知道了。你选择哪一边?"

苏媚沉默了很久。

她拿起那块命牌碎片,紧紧地攥在手里。

"我选真相。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要知道。"

顾渊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那我们就一起找。"

他转身离开,走向竹苑。

血煞老祖在等。天机阁在等。

现在,苏媚也站在了这个局里。

鱼已经入网了。接下来,就是收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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