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弃……”
单薄的人影靠在教堂的长椅上，他望着眼前七彩的玻璃，用极小的吸气声代替了自己最后的遗言
他将左轮手枪抵入喉中，所有的、绚烂的、渐变的七彩玻璃，伴随着枪响一并碎裂
鲜血溅满圣像，碎裂的窗外没有阳光，只有游荡着的黑雾
他死了
…………
一种干枯的感觉……就像是每寸神经才认识彼此，牵引着指头开始抖动：无名指、中指、食指、小指、最后是大拇指，我拼尽全力的将它们捏成一个拳头——又张开，并在自己眼前晃了晃
很不适应，但真切的感觉到双臂真是一件好事
环顾四周……很黑暗，但似乎天生如此，我能看得很清楚：这是一座教堂一样的地方，我坐在信徒们祷告的长椅上，讲台上的圣像头已经跌落了，到处都是蒙着的灰
大概半小时，我终于能够认识自己的四肢，使其摆起来像个人样了，心里升起高兴的情绪
直到站起身来，我才注意到虽然衣服上抖落了厚厚几层灰，但我的肌肤很光滑，没有丝毫的粗糙感
这不是一件简单能搞明白的事情，索性不去想它，我手脚并用的站上讲台，俯瞰整座教堂：荒败、尘封……以及邪恶——
一幅绝大的图景，由血污作为线条，从我苏醒的位置，呈扇形蔓延至门口，在一片灰尘中清晰的摆出嘶吼、呐喊的模糊人影
我开始翻起大衣口袋，没有找到期望的火柴之类的东西，却翻出一个皮革封面本子，我好奇的翻开它，但很快便懊恼自己的匆忙大意——因为这脆黄的纸张已经糊成一团，并且一捏就碎成粉屑，于是我失去了身上唯一的东西，只好吹一口气送它一程
但我认识封面上写的字：《达米安》，思索片刻后，这便是我的名字
达米安，没有姓氏，我仍然满意
又乒乒乓乓的找了快半小时——虽然我很想用翻箱倒柜这个词，但能供我找东西的地方寥寥无几：
两间祷告室——十分空旷
一间盥洗室——没有一滴水
一间阅读室——地上的灰也许曾经是书
以及经过地毯式的搜索，出现在讲台灰尘底下的地下室暗门
我挑了挑眉，拉开暗门，在极可能缺少氧气的风险和无聊中，我选择了前者
大步走入地下，迎面而来的居然是风，十分清凉的感觉，我本以为会越来越黑暗，可举目望去依旧清晰，我似乎在黑暗中保持着优越的视野
走过几十阶的台阶后，我踩到了阴湿的泥土，能感受到落脚的瞬间，周围迅速响起细碎的爬行声与凝视的目光
哦，这里到处都是被刨开的坑，千疮百孔的湿泥地，难道都是些鼹鼠?不过也不能忽略烂坑上的墓碑……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一只枯瘦的，有着细长手指与指甲的手拍上了我的肩，我回过头，与一幅丑恶的咧嘴狗脸对上了视线，它鼻壁极短，颊骨高隆，嘴唇薄得像是被削掉一样，嘴角咧至耳边，似笑非笑，双目灰白干瘪，像是没有任何水分的荔枝干
我向它颔首：“你好”
他僵硬的从喉咙里挤出一些刺耳的音节，终于能够复述我的招呼：“你……好”
我注意到周围的墓碑后其实挤满了这种“人”：“你和你的朋友们住在我的脚下，我们算是邻居”
他似乎无法连贯我说的话，于是我又说了好几遍，当他终于理解了我的意思后，点了点头：“您……墓场的主人”
“地下，尸体，吃”他指向自己，又指向所有爬在墙上的尖爪人干：“所有，吃，感谢”
「食尸鬼」——我后来知道这个种族的名字，是在黑雾降临后被赶入地下的胆小族群，靠着蘑菇、尸体与重复长在尸体上的蘑菇为生，还爱吃上一些蛆虫，锋利的前爪只是用于刨土寻找尸体，基本不敢主动攻击活物，相当无害的族群
此时在教堂底下的这整支食尸鬼，与我交谈的便是它们的首领
我叫它穆托，意思是：沉默的，不知道说话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