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以后都是老娘的啦,啊哈哈哈哈哈!”
爽!
必须喝瓶肥宅快乐水庆祝一下!
谢缈美滋滋地走到厨房,一把拉开冰箱——
“……?”
没有可乐,没有啤酒,也没有她想象中花花绿绿的高级零食,里面尽是鸡蛋、牛奶、蔬菜和各种肉类,几只饭盒也分门别类地码得整整齐齐。
“哥们,你不是天龙人吗,不吃龙肉也就算了,就这啊……”
谢缈不死心地又翻了一遍,可最终只在冰箱门边的格子上见到几支运动饮料。她随手拿了一瓶,悻悻然走到书桌前坐下。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没气的……差评。”
桌上放着几张画,她顺手翻了翻,画得居然相当不错。
线条干净,构图也很成熟,还有几张人物速写,神态也十分到位。
“耶,还有点才艺?”
不过谢缈对画画亦是一窍不通,两眼过后便失去了兴致,将画放回原位。
可惜原主的这个爱好了,落到她手里注定是要吃灰的。
谢缈转而望向桌上那台合拢的笔记本电脑,这个她倒是饶有兴趣。
来看看有没有游戏玩!
谁知她一将电脑掀开就瞧见一张贴在屏幕正上方的黄色便签:
“嗯?”
谢缈疑惑地将其揭下来,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
3.11—3.13 Plan
Tutor Meeting
Help Alex with Spanish,£25
Visit Mr. Liu’s studio
Leg day,groceries
Spanish revision:3h
Research legal work for under-18s
Try online part-time jobs
“……”
啥东东?
“Plan……计划?”
谢缈没有一条是看得明白的,无奈之下干脆掏出手机,打开系统自带的翻译软件对着便签“咔嚓”一下——
3月11日至13日计划。
与导师见面
帮Alex补习西班牙语,二十五英镑
拜访刘先生的工作室
练腿,采购食材
复习西班牙语,三小时
研究未成年人合法工作的规定
尝试寻找线上兼职
谢缈:“……”
她的脑门上掠过一排问号。
三天。
满满当当,全是正事?!
尤其最后那两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这哥们还没成年,居然已经开始研究怎么合法打工了?
“搞乜啊……哥们你不是来留学镀金的吗?”
谢缈嘴角抽搐,脸上的狂喜渐渐垮了下去,“少爷还要自己出去打工?”
心中升起一抹不祥预感,原主这么个情况……
和她脑子里开趴、喝酒、打游戏的留学生形象大相径庭!
但先稳住、稳住……
计划这东西谁不会写啊!
她以前也没少干啊,总在小本本的第一页写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多积极!至于第二页有没有字,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说不定原主也是这种选手呢,计划列得冠冕堂皇,实际上每天躺在床上摆烂,临睡前再为荒废的一天悔恨三分钟?
谢缈觉得很有可能!
某只太妹立刻按下开机键,决定亲自检查这台电脑!若是桌面上塞满游戏,浏览器记录全是直播和小电影……那就足以证明这哥们跟自己是同道中人。
只是电脑亮起以后,第一时间跳出来的却是一封尚未发送的邮件。
收件人:父亲。
父亲:
望一切安好。
很抱歉这一次Final的成绩比上一次有所退步,我已经和Tutor沟通过了,接下来会重新评估并调整学习计划。
勤工俭学的相关事宜,我已在筹备并尝试实行,预计在今年之内取得阶段性进展。
另外,今天已经是月底了。如果您方便的话,能否将下个月的生活费转给我?
很抱歉打扰您。
“……”
谢缈脸上最后一丝关于可劲儿撒欢的畅想,随着邮件的最后一句话一起灰飞烟灭。
原主这……
破案了。
那张计划恐怕没有半点形式主义,原主是真打算照着一项项做完,就连最后那两条兼职,也不是闲得蛋疼想体验生活——他恐怕是真的缺钱。
什么醉生梦死的公子哥,什么爽文男主大少爷?这分明就是个小可怜!
“这哪里是找老豆要钱……”
谢缈头皮发麻,“下属找老板申请经费,都不至于这么卑微吧?”
如今的局面,已然彻底不乐观起来。
还爽吗?
不仅不爽,甚至连带着她都开始压力山大起来了……荒废人生她是心安理得,活得这么谨小慎微、战战兢兢的,她是……
顶唔顺啊。
谢缈盯着那封邮件,愈发不是个滋味。她以前再怎么混账,谢建荣也从来没让她为了该有的生活费低声下气;黄湘云嘴上倒是天天喊着不给钱了、饿死她算了,可哪一次真少过她一口饭?
便是前段时间闹得最僵的时候,谢建荣也还是会给她留饭,黄湘云更是因为她愿意喊一声“妈”,便能偷偷高兴上半天。
可自己刚才都想了些什么……
谢缈心口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胀得厉害。
如果他们发现她不见了呢?
黄湘云会不会以为女儿因为厌倦了他们这一对父母,再也不愿意回家了?
谢建荣会不会照旧把饭留到深夜,守在家里等她,始终拒绝相信,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回去了?
谢缈想着想着,鼻尖不受控制地发酸,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她忽然很想他们,心,也前所未有地……
疼。
怎么办啊?
她一想到那两个人在家里等着一个很可能永远不会回去的女儿,便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可恰在此时,一个念头径自从混乱中冒了出来——等等,既然她来了这里,那么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呢?
他会不会也去了那边,变成了“谢缈”?
如果真是这样,人家好好一个自律上进、认认真真生活的有志青年猝不及防接手了她留下来的一大堆破事,会不会吓得直接跑路?还是会替她把那个烂摊子接下来?
还有……他会对黄湘云和谢建荣好吗?
谢缈不知道,可单是想想自己留给人家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便兀自苦笑出声。
她占了人家的身体,住着人家的公寓,第一反应居然是总算可以躺平享福,还兴高采烈地谋划着该怎么花人家的钱……
“扑街……”
谢缈越想越愧,越想越悔,起身一头栽进床上的公仔堆里,将那只大白鹅死死搂进怀中,又扯过被子蒙住脑袋,悲愤地哀号起来:
“这不是我想要的穿越!”
“我要重开——!!”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偌大的公寓里只有她的声音闷在被窝中慢慢地散掉。
本来只是心态爆炸,逃避现实,可这张床实在太软,这具身体也不知是睡不够还是怎么的……谢缈抱着大白鹅难受了没一会儿,眼皮竟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又一次睡了过去。
满腹惆怅惘然,居然勾出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依旧是那间挤挤巴巴的老破小,黄湘云坐在沙发上,笑得从未有过的和蔼慈祥;谢建荣端着一盘菜从厨房里走出来,嘴里还在念叨着趁热吃。
而饭桌边,正坐着另一个“谢缈”。
那分明是她看了十几年的脸,齐肩短发,熟悉的柳叶眼,可那人望向黄湘云时眼里的亲近,笑起来时迥乎不同的柔软和明亮,却让谢缈觉得无比陌生。
那不是她。
所以……那应该就是去了她那边的原主吧?
谢缈似乎变成了一道谁也看不见的影子,轻飘飘悬在饭桌旁边,正怔怔看着,突然又发现了一个更加离谱的家伙。
怎么连那只被她当成ATM使唤的黄毛都在?
只是谢泽捷的黄毛……不知为何剃成了圆寸,整个人却瞧着比平时清爽许多,正坐在“谢缈”旁边给她夹菜,两个人挨得那叫一个近,简直有伤风化!
呃……也就是说,她留下来的那笔破情债,也被原主一起接住了?
谢缈心情复杂极了,失落自然是有的,可看着黄湘云和谢建荣脸上那副高高兴兴的模样,胸口压着的石头悄然松动了几分。
至少在这个梦里,那个“谢缈”没有一看见她留下的烂摊子就连夜跑路,反而跟她的父母相处得很好,比她这个亲生女儿亲热得多;二老瞧着也都随之心宽体胖了!
最害怕见到的哭天抢地不曾出现,更没有守着一桌冷饭等她回来。
如此便好!
也许她就是没良心吧。黄湘云和谢建荣对她再好,她以前还是嫌烦、还是想逃,成天恨不得离那个家越远越好……可感情这种东西,她没有就是没有,又能怎么办呢?
如今有人愿意接住他们,让他们也过得幸福,那她身上的包袱,好像陡然间就卸下来了许多。
一个好像挺缺爱,一个好像挺缺钱。
这么一换,倒也算专业对口?
谢缈正满怀复杂地看着,却见得那个圆寸谢泽捷伸手揽住了“谢缈”的腰,而顶着她身体的那人不仅没躲,反倒黏黏糊糊地往人家怀里靠了靠……还仰头冲他笑得甜糯又眷恋!
活脱脱一副坠入爱河、春心萌动的模样。
“Woc……”
梦里的透明人顿时瞪大了眼,不是!哥们?!
这下百分之一万不是她了,她看见谢泽捷那张脸只会想到怎么讹点钱,哪里可能笑成这副没出息的模样?!
谢缈看得浑身一阵恶寒,忍不住在旁边指指点点:
“你以前……是个男的吧?”
“现在跟男的谈恋爱,以后不得被男的……那啥啊?!”
真牛逼。
也是够豁得出去的!
“砰砰砰——!”
“开门!谢缈,开门啊!”
梦境被一阵急促的砸门声乍然震碎,谢缈被吓得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抱在怀里的大白鹅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谁啊……”
“我!于恺军!”
门外的人扯着嗓子催促:“不是说来你这里吃饭啊!几点了还睡!”
谢缈顶着一头乱发,将大白鹅捡起来拍了拍灰。朦胧的睡意尚未散尽,心却先随着门外的动静一点点紧张了起来。
她磨磨蹭蹭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这才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个年纪与她相仿的男生,一见她便嘿嘿地龇起大牙,顺手将提着的纸袋往她怀中一拍。
“喏,给你的!”
谢缈下意识接住,低头往里一看:
一条黄鹤楼1916!
哎,贵东西耶?
谢缈心下一喜,拘谨险些当场飞走,可正事到底要命,只得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
“咳,那个……于恺军是吧?”
于恺军脸上的笑容一僵:“什么叫‘于恺军是吧’?”
“我有件事跟你讲,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谢缈拎着那袋烟,神情逐渐严肃,“我好像失忆了。”
“……”
于恺军眨了眨眼,很快直接笑出了声,“你又搞什么?”
“真的!”
谢缈见他不信,索性把话说得更重一些,“我不开玩笑,啥都不记得了!连英语都忘光了!”
“你连英语都忘了?”
于恺军满脸狐疑,随口便切换成英语,叽里呱啦问了她好几句。
谢缈:“……”
天书。
完全匹配失忆!
于是她理直气壮地反问:“你说乜啊?”
“……”
于恺军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些。
“牛,真失忆了?”
他仍旧半信半疑地打量着她,“不可能吧,今天也不是愚人节啊……我不信,你肯定在整我!”
“我没在逗你……”
谢缈努力挤出一脸蹩脚的彷徨,“那你再问些别的。”
“我生日多少?”
“六月十三。”
于恺军一愣:“你不是记得吗?”
谢缈面无表情地举起手机,将通讯录里“于恺军(好兄弟,生日6.13)”的备注亮给他看:
“这里写的。”
“……”
于恺军沉默片刻,决心加大难度:“我是哪里人?我有没有女朋友?你读什么专业?上周我们去了哪里?坐大巴还是火车去的?”
很好,一问三不知。
谢缈的答案是:
无助地摇头、摇头、再摇头!
两人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于恺军盯着她不停地cos拨浪鼓,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嘴角一点点抽动起来。
“牛大发了……”
于恺军眼里的幸灾乐祸不要太明显,到底还是觉得这种时候笑出声不太厚道,只得狠狠抿了抿嘴,勉强摆出一副郑重其事的神情。
“那就看日记吧。”
“啊?”
“你不是一直有写日记吗?”
于恺军摊了摊手,“快拿出来看看啊,没准看完就想起来了!”
谢缈挠了挠头:“还有日记?”
“……”
“哦,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