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没想过我会差点毁灭了世界。
2
当夏天作为见义勇为的市民上台发言时,她说她遇见了神,大家都觉得她疯了。
3
我从未好好地睡过一个午觉。
每天都是如此,每当我躺上床准备睡觉时,诡异的事情总会如期而至。
没有任何睡意的我躺在床上,似乎就在一瞬间,整个身体完全进入了另一种状态。大脑开始变得混乱,绿色、红色的方块、碎片在这片黑暗中无规律地出现,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我只知道我躺在床上,却动弹不得。
渐渐地,大脑开始疼痛,然后身体也跟着开始产生剧烈反应。
这种感觉,比喻成坐过山车、下坠都不太恰当,更像是什么力量将你的身体反复向各个方向用力拽,带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痛。
不知过了多久,我从睡梦中醒来,如果这也算得上睡梦的话。
除了心跳有些快,刚才的那些感觉似乎像没有发生过一样,没在我的身体上留下任何踪迹,这似乎是命运对我下的诅咒,而我只能一遍遍去忍受这种痛苦。
我不知道为什么命运是这样的不公,在学校,我需要忍受那些人的姿态,在家里,父母也不怎么管我。我活得像个透明。而现在连个顺畅的午觉都更奢求。
我将长袖外套缓缓穿在身上,遮盖住那些老的、新的伤痕。
——所以,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4
早晨,夏天收拾好就出门上学了,路过一楼时,店里的电视正在报道着北方天空出现奇异亮星的新闻。
“妈,我走了。”
“路上小心!”
夏天很小的时候母亲父亲就去世了,她和她的母亲搬到了这个乌烟瘴气的市场里。母亲靠着仅剩的积蓄买下两层的房间,母女俩挤在楼上小小的房间,在楼下开了一家早餐店,靠着微薄的收入勉强维持着生计。
母亲是一位基督教徒,相信上帝,相信神明,她经常对夏天说:“神明一定会帮助我们的。”
夏天穿过菜市场时,发现一只黑色的流浪猫正跟着她,发出呜呜的呻吟。想必这只猫已经有几天没吃什么东西了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袋子里的包子。
那是她的早饭,但看看小猫可怜的样子,夏天还是拿出一个包子蹲下来递在小猫面前,看着小猫轻轻舔着包子,她摸了摸小猫的头,微笑着,起身离开。
5
我时常在想,普朗克常量是宇宙最小的单位,可观测宇宙锁死了人类的视线,类比一下,我们的世界或许就是电脑?
这些胡思乱想是我每天唯一的消遣,但这样的想法也让我感觉这个世界更加没有意义,我不知道还要以这种方式存在多久。
事情在今天迎来了转机。
今天的午睡依旧一如既往的异常。在一片混沌中不知过了多久,我以为差不多该醒了,但几乎停顿一瞬过后,更强烈地疼痛、天翻地覆的感觉突然袭来。
那一刻,我真的以为我要死了,每一秒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又不知过了多久,剧烈的身体反应消失了,准确的说,我的一切感觉都消失了,只剩下意识在虚空中游荡。
这是死后的世界吗?
突然间,虚空的黑色帷幕仿佛被什么力量撕开,整个宇宙以上帝视角呈现在了我的面前。那一刹那,我感知到了宇宙的一切,发现自己能掌控宇宙的一切。
我一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突然间我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是的,这是一件很不幸的事情,我很肯定,我证实了我的猜想,我们的宇宙是一台巨大的电脑,万事万物都是电脑中的代码,而我这个发生异变的代码接管了这台电脑,成为了屏幕前的玩家。
——换而言之,我成为了神。
6
夏天所在的小县已经连续下了三天的暴雨,还没进入夏天的门槛,这么反常的天气着实不多见。
刚开始人们都没把这当一回事,虽然出行有点麻烦,但大家依旧按部就班的地进行着工作。
但暴雨没有停,甚至愈演愈烈。小县老旧的排水系统抵抗不住这么猛烈的雨水,这个区域已经陷入了内涝当中,救援正火速赶来。
夏天趴在房间的窗户旁,呆呆地望着天空。
“这雨什么时候才会停呢?”
下面的街道已经形成了一条深深的河,夏天的母亲正和其他大人去领政府送来的救援物资。
这时,夏天注意到下面的洪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她仔细看时 才发现一个小女孩正在洪水中挣扎,她双手紧紧地抓着水中的一根杆子,稍有不慎就会掉进洪水中。
水位已经如此高的洪水对于还这么矮的小女孩来说,掉进去必死无疑。
虽然心里很害怕,但眼看着小女孩快撑不住了,夏天抛弃了脑内一切其他想法,拿起一根木棍就飞快地冲下楼去。
她试着走进洪水当中,这时,刚刚才略小一点的暴雨似乎又开始猛烈了起来。
夏天没想到洪水远比她想象地来的凶猛,水已经达到了她的胸口,这个高度对于她来说也相当危险。迎着湍急水流巨大的阻力,夏天一步一步地向小女孩靠近,冰凉的雨滴噼里啪啦地打着在她的身上,还得小心不时从水中漂来的各类杂物。
终于,夏天来到了小女孩身边,在小女孩脱手的一瞬间,一手撑着木棍,一手赶在死神前接住了小女孩。
强撑着在冰冷的河水中颤抖的身体,夏天挽着女孩朝店铺门口走去。
这时候夏天才注意到,就这么一瞬间会儿的时间,水位居然已经从她的胸口涨到脖子上了。说实在的,这太不正常了,但现在容不得她想这么多,浑浊的水流不时灌进她的嘴和鼻子里,她一边大口吐着脏水一边艰难地朝前行走。
没想到水位还在继续上升,很快,夏天只能仰着头才能勉强呼吸,如果只有她一个人的话也许她还能回到房间里,但必须保护小女孩,夏天根本没有机会动,现在她被困在了水流中央。
不知是受母亲的影响,还是周围实在没人可以呼救了,夏天仰着头朝向天空,任凭雨水拍打在她的脸上,大喊着:“
“神明大人,请让这暴雨停下吧!”
……
夏天闭上眼,等着被这汹涌的洪水彻底淹没。
这时,奇迹发生了,似乎神明真的听到了她的呼唤,刚刚还倾盆的大雨在一瞬间开始减小,连续多日阴云密布的天空居然透出一缕阳光,洪水也渐渐退去。
带着女孩来的到店铺的台阶上,夏天精疲力尽地坐下,双手合十,“谢谢你,神明大人。”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空中突然出现一阵声音。
“真的是神明大人?”夏天显然有点不敢相信,两只眼睛瞪的大大的。
“你这么理解倒也不是不行。”
“那么你请问吧。”
“你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呢?或者说,就这么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夏天似乎有点惊讶神明问出的问题。
“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如果我告诉你,我们的世界是虚假的,这个世界不过是电脑运行的一个程序,那你不会觉得生命根本没有意义吗?”
“这个嘛……”夏天用手抵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
7
成为神的我有了可以支配一切的力量,但我并不想做些什么,因为这些对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意义。我任凭自己在这个宇宙online的系统中漂游。
直到那一天,当我再一次来到地球时,一位与我年龄相仿的少女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遇见她时,她正蹲在地上将自己的包子分给一只流浪猫吃。亚麻色的长发扎成双马尾,棕色的膀孔闪春烁着奇特的光芒。不知为何,我感觉她的形象与这市并格格不入,但她仿佛乐在其中。
就会去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除了漫无目的的地神游以外,就看她上学、放学、帮衬店里的生意以及做一些我很难理解的事情。不知为何,她对我似乎有一种莫明的吸引力。
当我再一次见到她时,她已经在死亡的边缘徘徊徊。她所在的地区出现了异常的极端天气,而她为救一个不相识的小女孩陷入了危险之中,我很难理解这种行为。
正当我准备离开之时,一阵声音从人底下传来。
“神明大人,请让这暴雨停下吧。”
那一刻,一股莫明的情感涌上我的心头,如果说我也算有心的话,这股情感驱使着我用能力驱散了暴雨,拯救了女孩。
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呢?
我觉得这个女孩似乎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我试着问出了我的问题。
……
虽然还是难以理解,但女孩的说法似乎是有道理的,我也许可以尝试去做。
8
正当气象专家们还在研究夏天所在小县反常天气的成园时,一场更大的活劫正巧悄无声息的袭来。
早晨,当大多数人都还在睡梦中时,夏天已经起床帮助母亲准备营业了。
几乎是在一瞬间,天色骤然昏暗,先前残留的水涝废墟开始剧烈震颤。裂痕纵横撕裂街道,房屋墙体大面积垮塌,破碎的建材与杂物层层堆叠。异变没有止步于此,灾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城镇、山林、江河接连出现崩坏异象。
仅仅一个小时的时间,世界已经支离破碎,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但世界的崩塌还在继续。夏天和她的妈妈正帮忙把了孩子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虽说是安全,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世界末日,过不了几个小时,他们就会同这个世界一起消失。
不断有建筑倒塌,不断有人死去,所有人的眼神都暗淡了下来,尖叫呐喊慢慢转变成了死亡前的平静。
这一切都太突然了,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很快,四周退路尽数封死,所有人都被困在绝境之中。
走投无路的夏天,踩着满地碎瓦残砾,奋力爬上一根斜插在废墟里的钢筋水泥柱,冷风裹挟尘土打在她单薄的身上。
她望着分崩离析的天地,用尽全身力气呐喊。
“神明大人,请救救这个世界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奇迹居然再一次发生了,动荡骤然停歇,破碎的景物开始逆流回溯,开裂的大地缓缓合拢,崩塌的建筑稳步复原,满目狼藉的一切,都在无声的奇迹里,一点点恢复原本的模样。
人们望着这样的神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他们确实得救了。
9
在整个宇宙的尺度上,异变也在继续。
时空曲率出现无规律畸变,暗物质分布剧烈扰动,常数阈值缓慢偏移。星系引力网接连崩坏,黑洞视界震荡扭曲,物理底层法则逐步失稳。宏观天体运动失控,微观量子态无序坍缩,横跨亿万光年的宇宙规则正在逐层瓦解,旧时代的物质与因果体系,正迎来不可逆的重构。
当我看到整个宇宙的异象时,宇宙系统清楚地告诉了我原因。
我这个代码的异变导致了整个宇宙系统的重置。
现在,要么抹除我自己让原来的世界继续存在,要么等待旧世界的崩塌,等一个能容得下我的新宇宙出现。
可恶,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呢?
偏偏在我……
……
沉默……
“神明大人,请救救这个世界吧!”
但是,没有她的宇宙似乎也没什么意思呢。
——神明作出了他的选择。
10
当夏天作为见义勇为的市民上台发言时,她说她遇见了神,大家都觉得她疯了。
但站在台下的我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那天她的回答至今历历在目。
“你看,我在,我的妈妈在,大家都在我感到很幸福。活着,本就是最大的意义。”
“难以理解。”
“如果难以理解的话就试着去理解吧。只要不断向前,就一定能感受到的。”
我没有回答,但我想我可以试着做。
11
我没想过我会差点毁灭了世界,真的。
不过好在这个世界还将继续迎来它的每一个夏天,我想这也许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