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维克托的第一眼,拉纳就认出他来了。
维克托冲上去抱住拉纳,热泪盈眶:“拉纳叔叔,我……我……想死你了……”
安全了,终于安全了!
拉纳轻咳两声,推开维克托,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还有谁知道你活着?”
维克托咽了口唾沫,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
拉纳认真听完后,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这个消息没传出去。
拉纳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
“维克托,一会我通知你父亲,你这两天先在这呆着,哪也别去。”拉纳一脸严肃地说道。
维克托忙不迭地点头。
看到那张追悼会的告示,他就已经意识到这件事的复杂性了。
不过只要父亲发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父亲就是我最大的外挂。
暂时处理完了维克托的事情,拉纳看向了等候在一旁的娜塔莉亚。
“她是……”
维克托轻咳一声:“我的救命恩人,是她把我从战场上救下来的。”
“拉纳叔叔,娜塔莉亚好像被误认成逃兵了,还受了点伤,您看……”
拉纳“哦”了一声:“这事简单,我和军法处打个招呼就行了,我让副官通知下军医来给她看看。”
当晚,拉纳带着维克托来到第七旅的通讯连,清空大多数人之后,拉纳拨通了一个号码。
没一会,电话接通。
拉纳如同上了发条一样,从椅子上弹射起来,站得笔直,像是在当面向上级汇报工作。
“校长,我是拉纳,很抱歉在晚上打扰您休息,但这件事我必须向您立刻汇报!”
电话另一头,传来一个疲惫的中年男人声音。
“拉纳,我这里没人,你放心说吧。”
维克托激动地险些跳起来,我靠,终于联系上我爹了,我终于有救了!
娜塔莉亚神色复杂地看着维克托。
她很清楚,两人的身份之隔犹如天堑,这次任务告一段落,两人很难再有交集。
没来由的,娜塔莉亚感到淡淡的失落。
也说不上为什么。
按理说任务结束,摆脱保护维克托这种废物少爷,她应该感到开心才对。
脑海中回想起维克托这些天背着她赶路的情景,细皮嫩肉的维克托少爷脚底板磨得都是水泡,累得直不起腰了,却也没把她扔下。
好像……他也不是那么废物……
“娜塔莉亚,娜塔莉亚,我爸爸让你接电话。”
维克托戳了戳她的肩膀。
娜塔莉亚回过神来,从维克托手中接过电话。电话另一头传来于连的声音。
“娜塔莉亚女士你好,感谢你救下了我儿子维克托,关于你的情况,我已经从你的上级部门那里了解了。”
“你放心,我于连向来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娜塔莉亚全身肌肉紧绷,结结巴巴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于连贫民窟出身,三岁成为技艺精湛的童工,靠偷听工厂主儿子的家庭私教课,学会了读写。
十四岁被征兵处抓去战场填线,立下功勋,摆脱了奴工的身份。
十九岁出版第一本小说成了塞尔柱帝国现实主义文学的领军人物。
一边写书,一边搞投资,三十二岁登上塞尔柱帝国富豪榜。
四十岁付出了一多半身家当彩礼,迎娶特里亚伯爵的长女,获得贵族身份,当年,进入帝国参议院担任议员。
他敏锐地捕捉到皇帝陛下推行改革的政治风口,力主推行义务教育,禁绝童工,兴建职业学校。
这三板斧下去,童工基本禁绝,工厂主不得不雇佣成年人进入工厂,失业率大幅度下降。
皇帝佛朗茨龙颜大悦,于连四十五岁就被提拔进内阁,担任文教部总长,一直到现在。
娜塔莉亚“骡马跪族”出身,要不是赶上于连大搞义务教育,她估计早就成为童工,早早去世了。
明白的道理越多,娜塔莉亚就越感激于连。
从平民一路逆袭的于连,长期以来一直是娜塔莉亚的精神偶像。
如果不是维克托在帝都的表现过于“出色”,娜塔莉亚对维克托也不可能有太大的偏见。
结结巴巴了半天,娜塔莉亚也不知道自己说了点啥,更没听清于连说了啥。
最后,娜塔莉亚终于说出了心里话:“于连总长,感……感谢您在帝国盖的学校,要不是您,我恐怕会和我妈妈一样,在老家挖一辈子土豆。”
于连轻笑一声,轻松且愉悦。
“学习是可以改变命运的,即便是从学校毕业了,也要坚持学习。”
娜塔莉亚忙不迭地点头,好一会才意识到隔着电话于连看不到,这才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会的……”
电话挂断,娜塔莉亚大口大口地剧烈喘息,简直像上战场打了一仗似的。
拉纳轻咳一声,对此他早就见怪不怪了:“这两天,你们先在军营里呆着哪也不要去,后续的事情我和校长会处理的。”
“对了,娜塔莉亚你腿受伤了是吧,军医在门口等着呢。”
来到拉纳给安排的营房,维克托在床上一躺,如同一滩烂泥一样。
联系上了父亲,他什么都不用思考了,老爹会帮他搞定一切的。
不过,维克托心中也有淡淡的愁绪。
身为家中长子,父亲于连对他寄予厚望,一直希望维克托振作起来。
但维克托已经被安逸的生活彻底腐蚀了,除了躺平、和美少女贴贴,他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一心只想躺平。
这次误打误撞立了不小的功劳,很难再找理由躺平了,这可如何是好?
娜塔莉亚听完皱起了眉头:“维克托,你身为于连总长的儿子,怎么能这么颓废呢,你要多向你父亲学习!”
维克托翻了个身,鼾声传来,娜塔莉亚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倒头就睡。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俩人都累坏了。
几乎与此同时,帝都赫特格勒,于连的家中。
屋里没有开灯,于连整个人都隐没在黑暗之中,看不清面貌。
一旁的电话响个不停,绿油油的光芒闪烁。
没一会铃声停止,另一边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于连总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于连轻笑一声:“梅特涅总督,我有几个学生临近毕业,正愁找不到工作呢。”
电话中并没有谈什么实际内容,鬼知道对面有没有录音,万一说错话,这些都会成为把柄。
于连称赞了梅特涅在索多玛行省总督任上,进行经济改革取得的非凡成就,并向他推荐了几个自己手下优秀的学生。
梅特涅赞扬了于连担任文教部总长以来,推动帝国教育事业发展的斐然成就。
看上去就是正常的商业互吹,外加推荐人才。
临了,于连说道:“如果整个帝国都能像索多玛行省一样,经济快速发展就好了。”
梅特涅则说道:“帝国的发展也离不开源源不断的人才培养,于连总长以身作则,亲自培养出了维克托这么优秀的人才,全帝国所有的父亲都应该向你学习。”
挂断电话,于连轻叹一声。
看似什么都没说,但是打电话这个举动,就把他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岭北反邪教战争是罗塞尼亚大陆五十年来规模最大的战争,这场战争对帝都的政局,以及整片大陆的局势都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最直接的后果就是,现任帝国首相马上就要完犊子了。
梅特涅是下一任首相的有力人选,于连早就有跳转阵营的想法了。
虽然梅特涅在中央根基浅薄,但有于连的支持他赢得可能性已经到了七成。
看上去是一桩交易,于连支持梅特涅,梅特涅保下维克托。
但借着维克托这件事,没怎么见过面的两人,一下子就互纳投名状,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
一通电话打完,于连一刻也没休息,又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基佐,我是于连,多亏了你派的特工娜塔莉亚,要不然我儿子可就活不了了……”
于连和基佐是同一时期崛起的,彼此之间感情深厚,说起话来随意了很多。
这通电话打完,于连掏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靠在椅背上,吐出数个烟圈。
借着维克托这次的功劳,将他安排进内卫部这种强力部门,九成以上的报复对维克托都是无效的。
毕竟,连自己人都护不住,基佐回家种玉米得了。
而且岭北行省局势动荡,正是内卫部用功之地,到时候维克托在任上镀镀金,就可以继续往上走,延续家族的荣耀。
做完了初步处理,于连终于感到了几分疲惫,也就是在这时,“啪嗒”一声,灯亮了。
“你怎么不开灯?”一个疲惫的女声质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