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玛丽被带了进来。
看着这三具被扒到只剩下裤头的尸体，玛丽心中并没有几分恐惧。
经历过残酷的战争，先后目睹了丈夫、长子去世，玛丽已经对死亡有些麻木了。
看着哈特那张布满络腮胡的脸，玛丽依稀回忆起年少时在乡下居住时的经历。
玛丽一家是伊尔梅克州少有的自耕农，有一块祖传的土地，靠着祖传的皮靴制造手艺为生。
哈特一家则是当地有名的地主恶霸。
那时候帝国还牢牢掌控着岭北行省，黑夜教徒即便对帝国不满也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玛丽的父亲去伊尔梅克城贩卖自己制作的皮靴时，遇到了阿廖沙的父亲，也就是玛丽的丈夫。
虽然两人差着年龄，宗教信仰也不一样，但是却聊得颇为投缘。
玛丽的父亲这么多年也就生出玛丽这一个女儿，继续留在乡下未必能有好结果，于是做主把自己女儿嫁给了阿廖沙的父亲。
阿廖沙的父亲虽然勤劳又健康，但是却囊中羞涩，迟迟攒不够钱自立门户开一家铁匠铺。
两家人一拍即合。
祖祖辈辈都是包办婚姻，既然父亲做了主，玛丽很顺从地嫁了出去。
玛丽一家人搬到了伊尔梅克城里居住。
至于哈特……
玛丽和他真不熟。
哈特家里再怎么落魄，也还是地主恶霸，祖上是黑夜公国的贵族，要不是黑夜公国被塞尔柱帝国所灭，哈特一家也不至于沦落到只能横向乡里。
对于喜欢上一个村姑这件事，哈特不敢和任何人说。
也不敢和玛丽说。
如果不是偶然得知玛丽嫁给了一个圣光教徒，哈特估计早就忘了她了。
自从加入黑夜圣殿，哈特就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了无限的奋斗中，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标——复国！
岭北行省独立，重新建立起一个信仰黑夜女神的国家。
再次成为贵族！
玛丽对哈特的印象来自于每次哈特一出场，身后总是前呼后拥跟着十几个狗腿子，每次都有人指着哈特说，这是谁谁家的少爷，他家的土地有多少，家里的农奴有多少。
虽然见的次数不多，但玛丽对哈特的印象无比清晰。
眼见这幅沧桑的面容渐渐与她记忆中那个横行乡里的小胖子重合起来。
听完玛丽的讲述，维克托陷入了沉思之中。
情况不妙。
岭北行省的战争主要原因在于帝国的政策失误，导致岭北行省丧失了制约黑夜教徒的力量。
但这些黑夜公国前贵族对帝国的不满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不看这人做了什么，单是一看这人的出身，以及刚刚娜塔莉亚的推断，这人妥妥的是黑夜圣殿的核心成员。
如果顺着这条线追查下去，搞不好，不，几乎是一定能够查出东西来。
万一再搜捕出什么大人物，立下功劳。
我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废物的计划就要失效了。
到时候被老爸一栽培，过上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的生活，那简直生不如死。
扭头看了看娜塔莉亚那张英气勃勃的俏脸，维克托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不好，现在这件事直接捅到娜塔莉亚面前了。
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搞砸，自己故意摆烂的事实肯定会被捅到老爸那，到时候……
父亲伟岸的背影浮现在脑海中，维克托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太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
给维克托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正面和父亲对着干。
维克托的大脑高速转动。
死脑子，快转啊！
“太好了，此人的出身经历一定是黑夜圣殿的骨干成员，只要找到他潜藏在城内的同伙，把他们一网打尽，到时候……”
娜塔莉亚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加官进爵的美好场景。
一团火焰在她心中熊熊燃烧。
这是我进步的好机会！
“加大悬赏额度，通知所有线人，提供关于此人的情报赏十枚金币……”
“慢！”维克托站了起来打断了娜塔莉亚。
娜塔莉亚闭上了嘴，看向了一旁的维克托。
维克托轻咳一声，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万一真被娜塔莉亚的高额悬赏弄出线索来，这一切不就毁了。
“娜塔莉亚，忘了我之前和你说的了吗？”
“情报系统首先要忠心，其他的一切都没有忠心重要。”
“这一次靠着高额悬赏弄出有用的情报，下一次他们手中握着重要的情报，你不出高价他们绝对不会提供。”
“久而久之，他们对帝国的忠心没有了，有的只是对金钱和利益的忠诚，到时候情报网络的维系成本将达到一个难以承担的价格。”
维克托都有些佩服自己了，越说嘴皮子越溜，一套歪理硬是给讲出几分真理的感觉。
娜塔莉亚肉眼可见地急了，俏脸微微涨红，有些激动地拍了拍维克托的肩膀。
“维克托管那么多干什么，有了这桩功劳，在这干几年就升到别处去了，这里情报系统有没有用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那是下一任内卫部分部部长应该考虑的事情！”
维克托心中暗暗叫苦，真升上去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不得活活累死，我怕的就是这个。
维克托面色一肃：“娜塔莉亚，身为帝国官员，我们每个人都应该为帝国的长远利益考量，怎么能干出这么短视的事情。”
“你想想岭北行省的局势是怎么一步步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娜塔莉亚闻言一滞。
大道理正确无比，她确实辩不过，但心里还是不服气。
发点赏钱而已，怎么就会影响到帝国臣民的忠心了？这不是常规操作吗？
正在两人争论间，门外又有喧哗声传来。
“维克托大人，娜塔莉亚大人，有人举报他声称发现了黑夜圣殿的人。”
两人暂时停下了争吵，走了出去。
维克托在心中默默祈祷，千万不是和那个叫哈特的有关。
“我要举报，有个叫哈特的黑夜神殿成员，公然来伊尔梅克城招收工人，别人不知道他什么身份，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维克托大脑一片空白，完了，一切都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