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慕站在教室后门，手扶着门框，目光在兄妹俩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林绘安此刻也发现了何慕的到来，她一手托着下巴，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毫不闪躲地直直看过来，眼神里满是审视意味。
何慕心里嘀咕，合着林锐安说的“晚上就知道了”是这么回事，但这兄妹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依旧一头雾水。
讲台上的张老师看了眼站在门口迟迟未进教室的何慕，张口道：“何慕快进来吧，刚刚拿到了一套去年的团体赛真题卷，等我整理好就开始联系。”
“好的。”何慕应了一声，没想到临时又来了一个真题训练，上次的真题是林锐安弄来的，这次估计又是他的“钞能力”在发力。
她瞥了一眼林锐安，后者笑着点头示意。何慕深吸一口气，回到座位坐下，但还没来得及拿出纸笔，就感觉左边那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侧脸上。
以往集训，右侧的林锐安虽会不时投来目光，不过大都只是偶尔瞟一眼。但现在林绘安坐在她左侧，她投来的目光完全不加掩饰，一停就是十几秒，就像根针似的扎在身上。
何慕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硬挤出一个笑容朝林绘安招招手：“你好啊，林绘安。”
林绘安转动着手里的铅笔，语气平淡：“你差点迟到了。”
何慕的笑容僵硬了几分，她感觉现在自己就像在面试，而对面的考官居然是个初中小女孩。
她看了眼时钟，确实距离集训约定的开始时间6点半已经过去半分钟，自己差不多是踩点到的。
她没法反驳对方，只能先试着转移一下话题：“昨晚是我太过分了，抱歉。”
林绘安愣了愣，随后“哼”的一声别过头，没再说话。
在妹妹这边碰了壁，何慕又看向林锐安，他正笑盈盈地看着这边，像是在回味什么有趣的画面。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她叹了口气，小声问。
林锐安也压低声音，带着笑意：“和你说过的，她要自己来看看。”
何慕轻咬下唇，这家伙今天当了一天谜语人，兄妹俩一个德性，不愧是一家人。
这时，台上的张老师整理好了试卷，她轻轻敲了敲讲台：“好了，我们开始吧，按照团体赛的规则，限时一个半小时，两人合作将这套题目做完。”
说罢，她走下台来将两套试卷分发下来。
何慕接过试卷，扫了眼题型分布。她本来想的是两人各分一半题目，各做各的，最后把答案汇总就行，省得交流太多节外生枝。
没想到刚把试卷摊开，林锐安很自然的将课桌挪了过来，拼在一起。
“你干嘛？”她微微皱眉。
林锐安指了指试卷上的“团队赛”三个字：“当然是我的队友商量怎么解决这套试卷呀。”
是啊，这是团队赛，合作共赢才是取胜之道。
何慕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反驳的话。毕竟这是团队赛练习，硬要分开做反而奇怪。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道题目，我先理题干的条件、解题框架和导数部分的极值推导，你负责后面的数列递推如何？”林锐安没有丝毫的停顿，很快进入了考试的状态。
何慕点点头，她本就不爱指手画脚，林锐安主动揽下分配任务的角色，她反而觉得省心，只要照做就行。
“你的数列与几何比我更擅长，所以这几问你来做……”
林锐安又马不停蹄的安排好了后续题目的任务分配，何慕一边点头，一边在自己的试卷上做好标记。
“这道题你注意一下，这种题型特爱在这里埋坑。”何慕的指尖划过一道题目的题干，“我上次就栽过。”
林锐安挑眉，也做好标记。
等整套试卷题目分配完毕，两人没有丝毫停顿，各自扑到试卷上，争分夺秒的开始解题。
按照林锐安的安排，何慕准备先做自己分配到前几问的题型，都是些她相对更擅长的类型。
两人很快进入了状态。林锐安思路跳得快，擅长拆解复杂模型，几下就把缠成一团的条件理得清清楚楚；大量的刷题让何慕心思更加活跃，总能把他忽略的边角漏洞补上。
偶尔思路碰不上，两人也会争两句，为了一道题用代数法还是几何法更简便，各执一词，争得头头是道。
林绘安手里的铅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她托着下巴，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像是在看一出不太能完全理解、但又不讨厌的戏。
说实话，她的那句“看你表现”只是一句气头上的话。她现在在这，只是因为林锐安的一句话：“你来我教室待一晚上，就能理解哥哥为什么会转校来这里了。”
在她有限的观察里，何慕和哥哥身边以前出现的那些人不太一样，她不套近乎，不刻意表现得乖巧，甚至还会直接反驳哥哥的思路。
但是林锐安那句话到底是甚意思，她还是没想明白。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的画，是一个小女孩和一个胖男孩在坐过山车。但笔触很乱，构图也很奇怪，显然是一副没有用心的作品。
林绘安将这张画轻轻揉成团，推到桌角，又拿出一张新的画纸。她又抬头看向在认真做题的两人。
何慕和林锐安正凑在一起讨论，完全没注意到她。讲台上的张老师也在埋头改作业，根本不在意自己这个小女孩。她抿了抿嘴，只能低头继续画画。
很快，张老师设置的闹钟响起，一个半小时的时限到了。她走下讲台将试卷收走，照着标准答案批改起来。
何慕伸了个懒腰，余光瞥见了左边的林绘安。
林绘安正看着她，手里拿着一副画，她一个激灵，这才想起这小家伙还在这里“考察”呢。
“呃，林绘安，你说的看看表现……”何慕看向林绘安，内心有些忐忑的发问，刚刚做题太认真，完全将她抛之脑后了，“具体要怎么看？”
林绘安起身，双手将刚刚完成的画摊开，展示给何慕，并未说话。
何慕眯着眼细看，画风很稚嫩，线条简单。画里的主角是一个小女孩和胖男孩，两人正在围在书桌前，手里都拿着笔，像是在一起画画。
她一时摸不准林绘安的意思，难道这小姑娘是想被夸画的好吗？但林绘安这幅画，即便是放在她这个年纪也很一般，硬夸的话实在太假。那就从画面内容入手吧。
何慕伸手，指了指画面里的小女孩问：“这是你吗？”
林绘安点头，眼神里有些许期待，似乎在等待何慕后续的话。
何慕心中暗中庆幸，果然，聊画面内容准没错。她又看向画面里的那个胖男孩，指了指：“这个是你的朋友？”
林绘安摇头：“再猜，最后一次机会！”
何慕这下犯了难，她对林绘安的人际关系一无所知，光凭一张儿童简笔画猜人，这比做压轴题还难。
林锐安也凑上来看了眼画作，但只一眼，眉头就微微皱起，抿着嘴唇，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何慕看着他脸上那副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这画里的胖男孩不会是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