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慕顶着黑板上的板书看了半天,却半个字都没进脑子。她感觉自己距离好学生这个标签越来越远了。
今天下午的课堂上,午餐时的推测,以及该如何让许晨宇生气的想法,在她脑子里来回转圈。
她托着下巴,看似盯着黑板,眼神却已经失焦。
直接冲他身上泼杯水?或者来上一拳?不行,这搞得像校园霸凌,她下不去手。
当他面说他坏话?比起生气,他更可能低着头自省是否真的如此。
何慕地轻叹口气,靠在椅背上,不经意瞥了眼右边的林锐安。他此刻认真得很,跟着老师的思路与节奏,笔尖几乎没有停顿,不停做着笔记。
等等,吃醋会不会让许晨宇生气?
如果利用林锐安来刺激许晨宇……
“何慕,清醒点,你的想法很危险!”她立马否决了这个方法,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将这个想法拍出脑海。
首先这种事,她根本做不来。
其次,利用对方对自己的在乎达成目的,太像反派行径,也太卑鄙了。
最后,也是最现实的一点。林锐安那家伙聪明的很,真这样做,等他反应过来,局面就不是她能掌控的了。
何慕又看了眼桌上的竞赛资料,市级竞赛就在这周日,满打满算也只有六天时间了。
六天后,就要和林锐安一起,在考场竞争那个她并没有很大把握的冠军。
任务、比赛、阈值、赌约……怎么这么多事情?何慕瞬间感觉自己就像已到年底,但KPI才完成不到一半般,额头冒汗。
比起其他事情,似乎比赛更加迫在眉睫……那就暂时先把重心放在比赛上吧。
整个下午的课程与晚上的集训,何慕都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度过,等她回到家,已经快晚上10点。
一到家,她就瘫倒在沙发上,张雨婷关切地摸摸她的头,递来削好皮的苹果:“看来今天你是累着了。”
何慕接过苹果,啃了一口,叹了口气:“是有点累……对了,妈,我之前做过什么让你生气的事情?”
张雨婷继续抚摸着她的头,虽然疑惑为何女儿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在稍加思索后给出回答:“让我生气的事情,那可一下说不完。6岁时你偷偷下河洗澡、7岁把外公心爱的盆栽给拔了……”
何慕听着母亲如数家珍地列举,只能尴尬地笑。她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原主的“丰功伟绩”能有这么多。
张雨婷滔滔不绝地说了大半分钟,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何慕连忙开口打断:“停停停!那最让你生气的事情是哪一件?”
“最生气的?”张雨婷总算停了下来,歪着脑袋思考着,“啊,我想起来了,应该是你六年级生日那次。”
“六年级生日?”
“那天他因为临时有事,赶不回来陪你过生日。你气得写了一整页信,全是骂他不称职的,偷偷塞进了他的拖鞋里。等他赶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你早就睡着了。
等他赶回家时,已经是晚上11点多,那时你早就睡着了,根本不知道他回来过。
他把那封信拿给我看的时候,他那失魂落魄的模样,我现在还记得。我当时气得想把你从床上拉起来训一顿,但是他拦住了我。
他让我消消气,把礼物放在你床头,站在那儿看了你好一会儿。第二天你还没醒,他又走了。”
何慕听着,代入父亲何新岳视角,确实挺难过的,自己在外面任劳任怨的工作,好不容易抽空赶回家陪女儿过生日,却收到了那样一封信。
“所以妈妈,你生气的原因是我的那封信?”何慕怯生生地问,不知为何,她还挺怕这位母亲生气的。难道是血脉压制?
张雨婷没有丝毫犹豫,给出了答案:“单就那封信的话,我还能忍住不发火,可一看见你爸那副难过,半天说不出话的样子,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说着,张雨婷轻轻敲了下何慕的头:“现在知道了吗,爸爸可是很爱你的,只是他要赚钱养家,没时间陪我们,也没时间表达自己对我们的爱。”
何慕捂着被敲的脑袋,假装吃痛,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看来妈妈真的很爱爸爸呀。”何慕笑着,随后又叹了口气,“真羡慕爸爸。”
“妈妈不爱他,怎么会嫁给他,和他生下你呢?”张雨婷揉了揉何慕的脸,“好啦,时间不早了,我要找你爸查岗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说罢,张雨婷起身,回了房间。
何慕吃完苹果,心里思绪万千。
张雨婷生气的点,在于心爱的人受到了心理上的伤害。
那如果自己受到伤害,许晨宇会生气吗?他有这么在乎自己吗?
他都愿意为了救原主,把自己垫在台阶下,甚至摔断了手都毫无怨言,肯定是在乎的吧。
这个方法似乎可行,但要找谁来让自己受这个伤害,还要恰好被他看见呢?总不能自虐吧?
一直到洗漱完,换好睡衣躺在床上,她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算了,不想了,该睡觉了。”何慕看了眼时间,已经11点多了,今早可是因为没睡好差点迟到了,可不能再重蹈覆辙。
关上灯,闭上眼,盖好薄毯。
一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
“根本没睡意……”何慕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烦闷,没法入睡。
她倒是有一套前世屡试不爽的入睡方法,这幅身体应该也能用上。但先前感官敏感化的经历,让她对这种行为有些畏惧。
她干脆下床,打开灯,坐在了书桌前。
既然睡不着,就试试学习入睡法吧。
就这样,她翻开竞赛资料,台灯的光晕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到凌晨三四点她才疲惫睡下。
……
接下来的几天,何慕陷入了日常的循环。
白天上课,中午在活动室和许晨宇吃午饭,晚上集训到九点半,回家后再刷题到深夜。
好在有了先前的经验,她放弃了咖啡提神,而是用了清凉油提神,这样也没有上次连续熬夜的不适。
但即便如此,她的眼下还是挂上了浓重的黑色,整个人反应都慢了几拍。
就这样,到了周五晚上,集训结束,张老师与林锐安已经离开教室。
何慕看着桌上摊开的模拟卷,想着趁着状态不错,做完最后几题再回去。
眼前的数字开始跳舞,她拿出清凉油,揉在太阳穴上,一阵冰凉的刺激传来,强行帮她打起精神。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可能是张老师或者林锐安折返回来拿东西,何慕没有多余力气打招呼,头也不抬,笔尖继续在纸上滑动。
来人的脚步很轻,停在她身侧,轻声开口,声音从她头顶落下:“何慕。”
意料之外的声音响起,不是张老师,也不是林锐安。
何慕笔尖一顿,抬头看去。
教室白色的灯光下,许晨宇站在桌旁,手里还拎着冒着热气的袋子。
“晨宇……你怎么这个点还来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