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慕站在店门口,目送那辆车驶出巷口,拐入主路,消失在视野里,才有些迷茫地重新坐回座位。
林锐安那句“希望明天能再见”一直悬在她脑子里。明天周一,他要请假?还是有别的什么事不能明说?有事就直接说啊,当什么谜语人。
明明很多话还没说,林锐安却突然跑掉,何慕因此内心异常烦闷。
她拿出手机,点开林锐安的头像,手指在聊天框上停了好几秒,想了想还是锁了屏。他不说自有他的理由,没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收起手机,她报复式地,三下五除二地将姜撞奶舀了几勺,狠狠吃了下去,似乎在把它当做林锐安,宣泄着心里的不满。
但她吃得太急,姜汁的辛辣直冲喉头,连呛了好几口,顺手抓起旁边的杯子猛灌了一口。
唇齿间炸开的果香和甜腻让她愣了一下,这不是她的白开水。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半杯水果茶,杯沿还残留着一点极浅的水痕。
何慕咬着牙,把嘴里的茶吐进垃圾桶里,又抽了几张纸巾,才擦净眼角因呛咳而流下的泪水与鼻涕。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何慕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余光发现邻桌的两位女生在偷看自己。
在感受到何慕疑惑的目光后,那两位女生连忙装作什么都没做的样子,低头玩起手机来。
何慕收回目光,看着窗户上倒映着的自己。微微发红的眼眶,看起来楚楚可怜,像受了什么委屈或欺负,但她只是被呛到了而已。
心情稍微平复后,本着不浪费的态度,她将另一碗双皮奶勉强吃完。虽然只是两小碗,但连吃两份甜品,还是有点齁得慌。
何慕背上书包,走出甜品店。
西下的夕阳漫过半片天空,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随意踢开脚边的小石子,低声呢喃:“我只是占据了她的身体,只是个鸠占鹊巢的骗子,这些情感本就不属于我。”
“嘟嘟嘟~”
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愁思,是张雨婷的来电。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下午6点,应该是催回家吃饭了吧。
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张雨婷温柔的声音:“宝贝,晚上回来吃饭吗?”
“刚刚和同学聊了会天,现在回去。”
“张老师和我说咯,你这次竞赛团体赛和个人赛,都是一等奖哦,辛苦宝贝女儿啦,准备了惊喜给你哦。”
“谢谢……妈妈,待会见。”
挂断电话,何慕苦笑起来。刚刚还觉得自己没资格享受这一切,一通电话,就又让她忍不住沉入这份温柔乡。
但是,这比赛的名次可是现在的自己花了半条命才拼来的,这一点她理直气壮。
这样想着,她突然发现许晨宇中午发来的信息:“考完了吗?怎么样?”
她赶忙打字回复:“考完了,抱歉,刚刚才看到消息,团体赛和个人赛都是第一哦。”
何慕看着对方黑色的头像,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无意义的低气压情绪里,轻轻拍了拍脸颊,快步朝家里走去。
回到家里,张雨婷还在厨房里忙碌。
何慕站在餐桌前愣了一下。平常晚饭最多三个菜,今天桌面上已经摆了六盘,张雨婷还在厨房里忙活。这就是她说的惊喜吗?一顿大餐也挺好。
何慕捞起衣袖,来到厨房,左顾右盼后,见砧板上放着还没切的牛肉,便伸手去拿菜刀。张雨婷却直接把她推了出去:“去去去,你站在这里太挡事了。”
她只得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张雨婷熟练地将牛肉切成薄片,感叹刀功好的同时,不禁发出疑问:“妈,这么多菜,我们俩吃的完吗?”
“谁说两个人吃了?”张雨婷笑着,语气带着些许狡黠。
何慕疑惑地皱起眉头:“是有客人来吗?”
话音刚落,她感觉肩头突然被拍了一下,吓得她一个激灵,连退几步,回头看去,一个看起来很面熟的中年男子,正朝她咧着嘴笑着。
他中等个子,肩膀宽厚,眼角有细密的笑纹,鬓角已经零星地染上了一点灰白色。
不知为何,何慕总觉得他的笑容有一种熟悉的安心感觉。
“怎么?才两个月没见,就认不得爸爸了?”男子叹了口气,一副垂头丧气的难过模样。
“……爸?”何慕连忙收起戒备的表情,脸上挂起笑意,“抱歉,我被吓着了,才没有反应过来,我怎么可能不认得你嘛!”
这确实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原主的父亲何新岳,虽然之前见过照片,但本人比起照片,似乎更苍老了些。
何慕回头看了眼偷笑的张雨婷,差不多的年纪,张雨婷看起来比何新岳年轻不少。果然上班使人衰老。
何新岳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又笑了起来:“感觉你又长高了,气质也不太一样了……”
何慕心里一紧,不知如何回答:都不是同一个人了,气质肯定会不一样。
“怎么样何慕,这个惊喜喜欢吗?”张雨婷把刚刚炒好的牛肉端上餐桌,先是朝着何慕说,随后又接过何新岳的话:“少见多怪,就不准咱们女儿变成熟点了?怕女儿记不得自己,就多回家看看!”
何新岳笑着,接连点头:“好好好,忙完了这阵,就天天待家里,守着我亲爱的老婆不出门啦。”
张雨婷小脸一红,朝着何新岳的背轻轻锤了一下,娇哼一声:“说什么呢,快去洗手,吃饭!”
何慕还是第一次见张雨婷如此柔软,爱情还真是神奇。
她抿着嘴,看着两人打情骂俏,一时插不上嘴,只得默默地把饭给爸妈盛好,端上桌。
这时,何新岳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公文包侧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放在她面前:“这个,上次出差路过一家店看到的,觉得挺适合你的,就顺手买了。”
何慕低头看去,一个棕色的小盒子,像是一个首饰盒。她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条精致的金色的项链,拿起一看,上面还吊着颗星星形状的蓝宝石,看起来晶莹剔透。
项链的下方还放着鉴定证书,表明了这条项链的纯金材质与不轻的克重。
“现在金价还挺贵的吧……”何慕小心翼翼地将项链放回盒子,“给妈妈会不会更好?”
何慕一看这项链就是专门买的,怎么可能是他所说的顺手买,看来他也是位不好意思直白表达爱意的父亲。
“放心啦,妈妈我有其他礼物。”张雨婷在一旁笑着,将盒子推到何慕身前,“你爸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谢……谢谢爸爸。”何慕收下盒子,这也是她两辈子以来收到过最贵重的礼物了。
饭后,何慕主动收拾了碗筷,刚拧开水龙头准备洗碗,张雨婷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碗:“我来吧,你爸爸肯定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何慕擦干手,回到客厅时何新岳正看着手机,见女儿来了连忙放下,朝着她笑了笑。
她在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一个坐垫的距离,安静了一会,何新岳先开口了:“前段时间,你住院了,爸爸没时间回来看你……对不起。”
何慕摇摇头:“是我自作自受,熬夜太多,身体受不了。”
“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身体才是第一位的。”何新岳的语气有些担忧,也有些自责,“你竞赛又拿了第一,我很高兴,但透支身体就本末倒置了。我希望你做这些事是因为开心,是因为自己想做,而不是被什么逼迫。”
何慕愣住了,仅仅是三言两语,这位父亲就看穿了……她熬夜复习并不开心,也不是自己想做。
她低着头,轻声回答:“我记住了……爸,你这次回来会待多久?”
“大概待到周五吧,周末就又要去外地出差了。”何新岳叹了口气,“真想多待几天呀,但是为了挣钱,没办法……”
“身体才是第一位的。”何慕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四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像五十多岁,“这句话原封不动的送给你。”
何新岳愣了愣,随后笑了笑:“女儿果然长大了,会教育爸爸了!不过你说得对,等这段时间忙完,我就休年假,好好休息休息。”
两人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很久。何新岳抛来一大串或关心或八卦的问题,何慕都一一回答。
虽然只是短时间的相处,但她对何新岳也算是有了大概的了解,他是一位开明、好脾气、关爱家人的父亲,就是太能吃苦,像何慕上一辈子一样,真是担心他的身体。
待张雨婷洗好碗,何慕知趣地早早地洗漱好,回到了房间,给爸妈两人独处空间。
何慕知道,两月没见,夫妻俩肯定也很多话要说,也有很多小会要开。只希望别又给她整个弟弟妹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