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时间,走完这趟来回应该就下班了。为什么是来回?因为在和米拉回到店之后的一小段时间,又有客人指名,不过这次是新客人,所以卡布是准备和客人沟通的,可是好巧不巧的是,那个客人叫安妮丝,地点是那个去过的教堂,甚至本人在电话上也问候了一遍…好吧。
两人走出街道,天色更暗了一些,云层又厚了些,好像要下雨了吧…得加快点脚步了。
米拉抱着签收单走在凌旁边,脚步轻快,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的店铺。
“米拉,下班后后,要不要去买点,嗯,甜品吃?”想到一开始白给的100,也该发挥它应有的作用了。
“甜品?”米拉低下头,眨了眨眼思考一会儿后摇了摇头。“安妮丝有给我买过,可是吃起来完全没有感觉,而且事后安妮丝好像有些失落的样子…”
没有感觉…仔细想想,早饭的时候西尔瓦瑞虽然准备了四副碗筷,但从来没见过米拉有吃过任何东西。
你们可得好好对待这个小家伙啊,她身上…夜莺的话又一次在脑海中浮现,伴随着一些曾经不在意的细节,从第一次牵米拉的手开始,那双手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带着一种瓷器表面的光滑凉意,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样。
米拉身上究竟背负了什么,这个念头的诞生或许带着些源于本能的好奇,但更多的会是关心。毫无疑问,安妮丝和西尔瓦瑞一定知道,可是…
自己只是一个和她们刚刚认识的人,她们之间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不是一个她这样的外来者该闯入的,她真的有资格去深入了解吗。
“凌?“米拉轻轻拽了拽她的手,声音软软的,“你在想什么?“
凌回过神,发现自己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她摇了摇头,重新握紧米拉的手,带上平日常见的温和笑容。“没什么,只是在想安妮丝为什么要特意点这一单,难不成是想见见我们两个穿着女仆装的样子吗。”
“嗯…好像是这样。”
话题结束了,但心里的那个问题,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那里,不疼,但无法忽视。
转过街角,梧桐树的荫凉刚落下来,伴随着极轻的扑棱声。
一只黑得发亮的渡鸦停在枝桠上,羽毛泛着金属般的冷光,眼睛是极深的靛青色。侧过头打量着两人,然后从树干上跃下,停在两人面前。
“啊,是渡鸦。”凌的声音软了半分,渡鸦,一种她熟悉不过的鸟类,在家乡终年飘着淡灰雾的石街上,或是常去的那家邮局总是能见到,哈,又想起那只被叼走的银色钢笔了。
“凌,渡鸦是什么?””米拉凑过来,好奇地盯着石板路上的渡鸦。
“渡鸦…”鸟类百科书上的介绍凌自然记得,但表达成米拉能听懂的话,嗯…“是一个回到家里偷吃会装作傻傻样子的鸟。”那还是根据小时候的记忆回答吧。
【不是,谁教你渡鸦是这样的,算了,不管了,让我想想该留个什么隐秘的法术呢…】如果留下的法术被发现的话,生活一定就完蛋了吧…留个方便知道位置的?还是能拆散两人的?嗯……
当人一旦陷入思考,对周遭的环境的警觉常常会放松下来,鸦羽是,凌也是。
“欸…别碰。”当米拉软乎乎的指尖带着刚才蹭过凌手背的温度,毫无防备地往渡鸦的方向伸时,鸦羽的反应快于意识,刻在禽类骨子里的防御本能先于思考炸开,原本收拢在腹下的翅膀猛地一展,带起一阵凉飕飕的风,爪尖擦过米拉的手背,滑开一道银色的痕迹。米拉轻呼了一声,不是疼,而是一种触电般的冰凉感瞬间窜上了手臂。
【欸?】鸦羽眨了眨靛青色的眼睛,愣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糟,坏事了坏事了,没想伤人啊,嘶,我爪子上是不是有带着魔力来着,嗯,那就这样吧。】
凌立刻蹲下身,轻轻握住米拉的手腕,一道极细的、闪烁着银白光泽的痕迹,像是霜原上爬过雪地的细藤,就这么突兀地留在了米拉白皙的手背上。
“疼吗?”随身带的手帕擦过米拉手背上溢出的点点液体,不是红色的血,而是像…液态的水银,如凝结的月光的月光一般。
米拉摇了摇头,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茫然的笑意,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好像,有些凉。”她下意识地甩了甩手,试图把那股触电般的寒意甩掉。
“下次,不能直接去碰野生动物,很危险的,得赶紧找安妮丝小姐处理一下。”简单包扎过后,凌才注意到那只渡鸦没有飞走,相反,它更靠近了些,好奇的张望着米拉受伤的手。
“渡鸦是很聪明的鸟类,或许它意识到伤害了你,是在表达关心。”
“没事的,而且,按照凌的说法渡鸦一定是很可爱的生物吧。”
“嗯。”凌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而那只渡鸦在她们周围呆了一段时间,期间甚至好奇的跃上米拉的肩膀上下打量着,这个世界的渡鸦像是有种自来熟的感觉,或许刚刚米拉是吓到它了吧。
又过了一小会儿,渡鸦振翅掠向了钟楼的方向,只留一片黑羽飘落在米拉的发顶。
“啊,这个。”凌温柔的取下黑羽,在指尖拨弄着。“我以前很喜欢拿起偷吃我们家面包的渡鸦掉落的绒羽呢,有一只好像还是自己拔下来给我的,可惜那几根在搬家的时候和一本旧书一起弄丢了。”
“米拉想要书签吗,这种羽毛很适合哦,啊,书签就是…”
“好哦,安妮丝也经常用勿忘我做书签给我。”勿忘我吗…很独特的选择呢。
“是吗,啊,得快点去送货了,虽然是安妮丝小姐,不过,让别人等太久也不算好吧。”
“嗯。”
像是之前一样,夕阳把石板路染成暖融融的蜜色,风裹着巷口桂树的甜香擦过耳际,凌面上还挂着笑,应着米拉对渡鸦的看法,夕阳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凌收紧了握着米拉的手,指节轻轻蹭过手帕,心底却悄悄落了一颗石子,她会去捡起来的,即便,那会干扰到现在的生活。
与其后悔没做,不如后悔做了,而现在这点即将掀开的未知,倒也没那么让人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