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朦朦亮的一个清晨,带着些许困意的我照常站在广场上。
“我说啊,就不能稍~~~微晚那么一点来练吗?”
“……怎么,嫌累?今天来得可比之前要晚。”
面前的人抖了下右手握着的魔杖,斜眼看着我。
收了钱负责教我的是个叫伊芙蕾的魔法师,她头上戴着的魔女帽也正彰显着她的身份。
“累也倒是有……不过更重要的难道不是时间的选择上吗?这么早总感觉不太合适。”
“呐呐呐,你还真是不长记性诶。我记得和你解释过为什么要这么早练的吧?我也很累的哦?”
“记得啦……我说这些是因为有些人多嘴。”
“多嘴?”她的眉头皱了下,“一没影响别人,二没占用东西,哪来的碎嘴?”
“这个嘛……突然有些不想说。”
我挠了下头,眼神瞥向一边。
“啧,说一下怎么了?我倒好奇因为什么招人多嘴。”
“呃呃……其实是因为——”
其实是因为每天大早上和伊芙蕾一起出来走。一次两次还算正常,几乎每天都这样总会引起不必要的目光。自从某天被几个老太太看到后,她们的碎嘴也总能传到我的耳朵里……像什么我其实是每天早上会和漂亮女孩捡垃圾吃的穷鬼——又或者是我们两个是前不久出现的小偷,最近的「少妇内衣失窃事件」其实是我们干的;还有甚者说我们是背着家里人出来的,每天大早上其实是去——
“停停停,越说越离谱好吧?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真得告她们诽谤了,一群老不——”
“咳咳,有些话别讲出来嗷,得讲些委婉点的话……”
看得出来她真的对这种无缘由的污蔑感到愤怒,差点讲出不是那么合适的话。
“…………呼,其实没事,”她闭上眼呼了口气,“反正以后也不用这么大清早地出来练了,可以正常去城外面了。”
“啥意思?”
“蠢呐你……意思就是你第一道坎过了,不用再和个对魔法一窍不通的傻子一样了,懂不?”
她闭上眼睛,语气带着些嫌弃,嘴角却往上翘了下。
真是有够别扭的……不过想到今天,还是说几句好听的话吧。
“懂了懂了……多亏某个天才教的好嘛。”
“哼,再怎么夸也没用,”她睁开眼睛,里面透出远处依稀的灯光,“如果不巩固的话,就算是神仙来了都难救。毕竟比起天赋,现在的阶段还是努力占大头……嗯……”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头往东面望去:
“……看来天亮了啊。”
她一边说着,灰色的长发也随着穿梭在晨曦间的微风拂起。
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万千缕阳光刺破天际,射出无数金色的光芒,依旧如同往日一样照耀着这片历史达到千万年的大陆。
“说起来今天的练习要不搁了吧?反正也都天亮了,按照那什么什么理论来讲,应该用不着练了吧?”
我透过她脸上随风飘扬的发丝和她说。只不过今天话语的传播速度似乎很慢,过了会她才从朝阳升起的景色中回过神来。
“那叫热胀冷缩……既然你都那样说了,那就这样吧。今天特例休息一天好了。”
她的语气平淡如水,没有特别激动,也没有特别期待,就和没什么事的平常人一样。
“喂。”
她说完话正要走时,我从背后招呼了她一声。
“……干嘛?没事骚扰我的话我会生气的哦?”
“你不会觉得无聊吗?”
“……你问这个干嘛?”
她眯起眼睛似乎有些警觉地盯着我,好像被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问一下而已,反正你今天也没什么事干吧?”
“…………那你很忙咯?”
她犹豫了会,最后才吐出这么一句……果然像是没有什么安排的人才能说出的话。
“忙倒也说不上……不如今天一起去见大家好了。有段时间没有好好聚过了,说不定今天还能一起出去呢?”
“那不和以前一样吗。而且去了估计也没有什么委托,更不用说出城了。”
“用不着妄下定论,难道你就没想过……呃,碰碰运气之类的?还是你其实不想和我们一起?”
我双手插兜,很严肃地盯着她说。
很丑陋的激将法,至于到底能不能成功……我心里有底。
“……噗——”
她先是尽力憋住气,随后再也忍不住,身子往后转去。就算看不到她的脸,不过从她颤抖着的肩膀来看——
“不是,你笑啥?”
这人分明在笑,而且笑点让人很难搞得懂。
“……没怎么,只是觉得你刚刚那个模样怪搞笑的。”
她从莫名其妙的笑点中缓过来,转过身子和我说。
“我又不是小丑来的,明明都那么严肃的说?”
“……”
我追问着她原因,不过她倒是没再回话,只是将眼神瞥向别的地方。于是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是天边破晓色的云朵。
“……那就按你说的,走吧。”
她过了好一会,才和我说出这么一句,同时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清晨的阳光并不刺眼,却也提醒着熟睡了一晚的街道。于是街道便也和人一样醒了过来,从街道上的人来人往以及依稀驶过的几辆马车来看,街道正向新的一天展示着新的活力。
这种情景放在和平的今天倒算正常,只不过放在打仗那时候却是天方夜谭……倒让人珍惜起现如今和平的日常。不过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日常却跟和平背离,又或者说,冒险者的日常就是为了守护别人的日常……说的很高尚的样子,说到底还是为了几个子。谁会心甘情愿卖命?
一边思考着日常,一边跨进对比起外面略显昏暗的室内。
往那扇窗望去,不出所料的又是三个人。
“……你们大早上坐在这不无聊吗?”
向众人打好招呼后,我和伊芙蕾坐到座位上。她看到坐在位置上的大家后微微歪了下头,神情有些疑惑。
“无聊的话,以前可能会无聊,但是现在……当当!”
荒板枫像是早就准备好似的,直接从桌子下抽出一张委托单,哗啦一声放在桌子上。
“有委托倒是好事……别和我说又是哥布林。”
她接过委托单半信半疑地看着上面的内容,过了会,她猛地转过头眯起眼睛看我。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字?”
“……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我怎么知道……不过有委托还不好啊,这总不是哥布林了吧?”
其实上面的内容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结合下昨天荒板枫的自言自语,我估计那不是哥布林。
我想着,坐在对面的荒板枫像是想得到确定似的把身子往我们这边探着:
“对吧对吧?这总比哥布林有意思多了。”
“嗯……那么其他人呢?都看过了吧?”
伊芙蕾看向其余两人。一个好像才刚刚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一边用自己的大拇指指着自己,一边在向伊芙蕾确认是不是在说自己。
直到伊芙蕾点头过后,她才回答:
“我的话……都可以。”
“……我选的,没意见。”
至于另一个人一如既往地在检查自己的捕鲸叉。
“哦……说起来佐一,你要看委托单吗?”
伊芙蕾说着,把委托单哗啦一声放在我面前。
“我?给我看又派不上用场……除非有哥布林给我砍。”
“最好是有哥布林好吧,你要不看看?”
“好嘛好嘛,看就看……”
我从鼻子里拖出鼻音,像是没使上力气的手伸向委托单子。
“佐队你嘴里有口腔溃疡吗?嘴歪成那样。”
我没有镜子,更没有能直接看到自己脸的特异功能,但也许正如荒板枫所说,我的表情有些难看,简直和一口气往嘴里塞了五十个会导致口腔纤维化的果子一样。
不对劲,不对劲……委托怎么是这个?
“呵,我看这人是不是吓到了?”
“吓?我……可不怕。倒是你,你确定要接这个委托吗?”
哼,瞧不起谁。就算接到了意料之外的委托也不怎么样。
“是你带我来这的好不好,现在反倒问起我来了?”
“是我带你来的没错……”
“那你还不去?”
伊芙蕾右手手肘支在桌子上,侧过身盯着我……说起来怎么对面三个人也看我啊?怎么,我长得像一口气吃了五十个果子的人吗?
明明天气不是很热,怎么感觉……有些热。
“……我感觉有些不舒服,要不然今天还是——”
你不去吗?四道不同的声线却重复着一句话,总让人感觉有些诡异。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