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牛连滚带爬地跑了。
李长安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这块地上。严格来说，这根本不能算“地”。干裂的土块像龟壳一样翘起来，裂缝深得能塞进一根手指，表面结了一层硬壳，锄头砸上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蹲下身，抓了一把土，碾了碾。
土是灰白色的，干得像面粉，一点黏性都没有。空气中的灵气稀薄得可怜，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跟没吸差不多，比他在北京吸过的雾霾还让人失望。
【检测到当前灵田状态：灵气浓度0.3级（正常灵田标准为5级），土壤有机质含量0.1%，pH值8.7（偏碱），板结度92%，虫卵密度......】
“行了行了，”李长安打断它，“你就告诉我，这地还能种吗？”
【建议：放弃该地块，另寻他处。】
李长安沉默了两秒。
“……我要是能换，还在这儿待着？”
系统不再说话，大概也觉得这情况确实无解。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这片废田位于圣物宗最偏僻的角落，背后是一座光秃秃的石头山，前面是一片枯死的竹林，连鸟都不愿意在这儿拉屎。远处隐约能看到其他杂役弟子在灵田里忙碌的身影——那边的土是黑色的，湿润的，一看就知道是正经灵田。
再看看自己脚下。
他叹了口气，抡起锄头，狠狠砸了下去。
“当——”
锄刃砸在硬土上，震得他虎口发麻。地上只留下一个不到一指深的痕迹。
李长安甩了甩发麻的手，骂了一声：“这他妈是地还是石头？”
【建议：先对土壤进行软化处理。检测到附近有水源，距离约200米。】
李长安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确实有一条小溪，水倒是清的，但流量小得可怜，大概只够洗个手。
“就这水，够浇地的？”
【建议：可用水桶反复取水，每日浇灌三次，连续七天后土壤板结度可降低至70%，达到可耕作标准。】
“七天？”李长安脸都绿了，“我要种个地还得先伺候它七天？”
【或者，您也可以尝试用数值积分兑换‘初级土壤改良剂’。售价：500积分。】
“我现在有多少积分？”
【当前积分：50。】
李长安：“……”
【建议：先挑水。】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认命般地走向那条小溪。半个时辰后，他拎着两个破木桶，开始了穿越到修真界后的第一次“挑水灌溉”工作。
一桶水浇下去，干裂的土发出一声贪婪的“嘶”，眨眼间就把水吸干了，连个水洼都没留下。
李长安面无表情地又浇了一桶。
还是吸干了。
第三桶。
第四桶。
……
第十七桶。
他的肩膀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两只手被粗糙的木桶把手磨得通红，手心火辣辣地疼。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他整整浇了一个下午，也不过让那块大约一分地大小的区域表面变得湿润了一些。
李长安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已记录：今日浇水17次，软化进度3.4%。预计还需29天可达到可耕作标准。】
“你说什么？”李长安差点蹦起来，“我不是算的是七天吗？”
【那是基于每日浇水50次的计算结果。以您今日的17次为标准，需29天。】
李长安张了张嘴，想骂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明天再说。”
他瘫坐在地上，望着眼前这片灰白色的土地，忽然觉得回家的路比他想象中要长得多。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李长安警觉地睁开眼，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朝他这边走来。
是个女孩子，看起来最多十五六岁，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弟子服，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走路的步子虚浮得像是随时要倒下去。
李长安下意识地握紧了锄头。
那女孩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请问……能给口水喝吗？”
李长安打量了她几秒。她的衣服虽然破旧，但质地上乘，像是某个大宗门的制服。而且那血迹的位置——左胸下方，那是致命伤的位置，但她居然还能站着走路。
【检测到目标对象：女性，骨龄约17岁，修为：无。体内有严重内伤，灵根断裂，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
灵根断裂？
李长安皱了皱眉，他穿越过来虽然不久，但原主的记忆告诉他，灵根是修真者的根本，灵根断裂就意味着修为尽废，比普通人还不如。
他没多说什么，转身从桶里舀了一瓢水递过去。
女孩接过水瓢，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但她还是拼命地把剩下的水灌进嘴里。喝完一瓢，她又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乞求。
李长安又给她舀了一瓢。
这一次，她喝得慢了些，喝完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活过来了一样。她把水瓢递还给李长安，低声道：“谢谢……我、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
“不用报答，”李长安接过水瓢，随口问道，“你怎么受的伤？”
女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被宗门赶出来了。”
“哪个宗门？”
“……剑宗。”
李长安挑了挑眉。他虽然是个穿越来的杂役，但原主的记忆里，剑宗可是武陵派最大的分支，向来以战力强悍、眼高于顶著称。被剑宗赶出来的弟子，还被废了灵根——这背后八成不是什么体面事。
“为什么被赶出来？”
女孩咬了咬嘴唇，眼圈红了：“长老的孙子想……想欺负我，我反抗，打伤了他。长老说我以下犯上，废了我的灵根，把我逐出宗门。”
她说到这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李长安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问题：“你有力气干活吗？”
女孩愣住了，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我这儿缺人手，”李长安指了指身后那片刚浇过水的土地，“这破地我一个人搞不定，你要是没地方去，可以留下来帮我种田。管吃管住，但我这儿没什么工钱。”
女孩呆呆地看着他，眼泪忘了擦，半张着嘴，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你愿意收留我？”她的声音在发抖，“可、可我是个废人了，什么都做不了……”
“废话，”李长安已经转身走向那块地，头也不回地说，“你要是还能打能杀的，我一个种地的哪敢留你？我要的就是废人——听话，不会给我惹麻烦，能帮忙拔草浇水就行。”
他弯腰捡起一块土疙瘩，捏碎了，撒在湿润的地面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家阳台种葱。
“你要是愿意，明天天亮就来这儿找我。要是不愿意——”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随便你去哪儿，反正我也管不着。”
女孩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那个在荒地上弯着腰、浑身是土的青年，背影算不上高大，甚至有些瘦弱，但不知为什么，她忽然觉得那个背影比剑宗那些高高在上的剑修都要可靠。
她用力擦了擦眼泪，哑着嗓子说：“我愿意。”
李长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触发支线任务：收留苏小渔。任务奖励：数值积分+200。】
两百积分？李长安心里盘算了一下，加上之前教训王铁牛赚的五十，正好够买个初级锄头或者几包种子。这买卖不亏。
他弯下腰，继续和那片干裂的土地较劲，身后那道瘦小的身影还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他忙碌的背影。
太阳彻底落山了，最后一抹余晖照在那片刚浇过水的土地上，湿润的泥土泛着暗沉的光。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带着枯叶的气息。
李长安拄着锄头，直起腰，看着眼前这片微不足道的“战绩”——不到一分地，还被水泡得坑坑洼洼，丑得不像话。
但他却咧嘴笑了。
“明天继续。”
月光下，他扛起锄头，大步流星地往回走。身后，那道瘦小的身影迟疑了一下，然后踉踉跄跄地跟了上来。
这是李长安穿越到修真界的第一天。
他不知道的是，不久之后，这片被所有人嫌弃的废田，会成为整个九州最让人眼红的地方。
当然，现在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这破地，他种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