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好几天没闻到过这种味道了,此刻忽然在鼻腔里弥散开,让她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很轻,但正在越来越近。
有人来了。
娜缇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松松垮垮的浴袍——系带只随手打了个活结,在一晚上的睡觉中,领口敞开了一大片,锁骨和肩头都露在外面,下摆也皱皱巴巴地缩到了大腿根。
如果是伊芙琳那个家伙来了,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样子,绝对又要冷着脸来一句“殿下这副模样,实在有失体统”。
她手忙脚乱地伸手把衣领拉好,又用力把系带收紧,打了个结实的结。然后胡乱拢了拢一头凌乱的银白色长发,把它拨到肩后,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已经起床有一会儿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然后预想中的直接推开门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娜缇雅愣了一下。
不是伊芙琳。伊芙琳可从来不等她回应。敲门只是走个流程,动作和推门几乎是同时进行的。
“进、进来。”她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时那种微微的沙哑。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身影不是伊芙琳那种高挑而清冷的轮廓。来者的身形娇小一些,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女仆裙装,领口和袖口都别着精巧的白色花边。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头发——那种清澈的、像是雨后天晴般的蓝色长发,从肩头垂落下来,在走廊透进来的昏沉光线中泛着温柔的光泽。
她的面容比起伊芙琳来说柔和了许多,五官圆润而细致,带着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安心的亲和力。她的眼睛是鲜红色的,但那抹红色里没有莉莉娅丝那种令人畏惧的危险感,透着一种温和的、带着好奇的意味。
她手里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放着什么东西,被一块白色的纱布盖着。从纱布的边缘微微透出一缕热气,和那股面包的香气叠在一起,刚刚好,不浓不淡。
蓝发女仆站在门口,目光飞快地打量了一下娜缇雅——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好奇,但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微微低下头。
“娜缇雅小姐,早安。我是艾玛·卡斯蒂洛,从今天起负责您的魔法和政务课程。”
艾玛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温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她将托盘稳稳地放在床边的矮桌上,然后直起身,带着一丝笑意补充道:“我给您做了些早餐——虽然我们血族平时不常吃这些,但您可能会想换换口味。”
娜缇雅愣了一下,目光从那团被白纱布盖着的轮廓上移开,落到艾玛脸上:“血族……能吃其他的食物?不是只能喝血吗?”
“怎么会呢,”艾玛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耐心解释的温和,
“血族当然是可以吃其他食物的。血液只是维系力量的必需品罢了,就像人类需要吃肉来补充体力一样——并不是唯一的食物来源。”
“要是整个血月帝国都必须靠血液才能活下去,那我们早就和人类帝国不死不休了。”
现在难道就不是不死不休的状态吗……
娜缇雅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但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有道理。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在人类帝国时了解到的历史,人类和血月帝国虽然关系一直紧张,边境摩擦不断,但真正全面开战的时候其实并不多。
两个国家之间像是有一条心照不宣的底线,谁也不愿意真的把局面推到彻底不可收拾的地步。
而且,血液这玩意儿又不是饮料,总不能像酿酒一样囤个几百年吧?这也不现实。
如果每个血族都只靠血液维生,那得需要多少生物才能供养得起整个帝国?光是想想就觉得不现实。要是真把血液当饭吃……
那餐桌上的东西不就成毛血旺了?
她想到这,嘴角抽了抽,差点没绷住。
艾玛脸上笑容依旧,但心里已经对这位“娜缇雅小姐”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
居然连血月帝国中下层子民的生活常识都不了解——这可是最基本的认知,稍微去过外面的人都不会问出“血族是不是只能喝血”这种问题。
看来这位小姐确实是一直深居皇宫或者城堡之中,被保护得很好、从来没有接触过普通血族生活的大小姐呢。
不过——她垂下眼帘,看了看自己端来的那盘苹果派——这倒是个拉近距离的好机会。
人类的美食大多数血族都是可以接受的。早在千年前,那些从边境流传过来的食谱就被底层的血族民众所接纳了。近几百年中,连皇宫和贵族圈子里也开始流行起来,毕竟和单调的血液比起来,食物的口感滋味要丰富得太多太多了。
烤过的面包、炖煮的肉汤、加了香料的蔬菜、还有各种甜点和派——这些东西不需要靠吸血就能获得,却能给人带来完全不同的满足感。
艾玛在这方面很自信。她有信心,在对于美食这一方面,皇宫中没几个人能做到比她好。
当然,也有一些老牌的血族贵族——那些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古董”们——至今依然拒绝接受这些“人类的食物”。
他们觉得进食固体食物有失血族的尊严,坚持只以血液为食,仿佛这样才能彰显他们血统的纯粹和高贵。
眼前这位娜缇雅小姐的长辈……大概就是那种人吧。所以她从小没接触过其他食物,以为血族的食谱里只有单调的血液。
虽然血液对血族来说会让其感受到特殊的愉悦感和兴奋,但就像再好吃的东西,吃久了总是会腻的。
唉,真是可怜的孩子。
好在,今天早上她花了不少心思,从伊芙琳那里得到了一点这位小姐的消息,虽然伊芙琳还是没有透露娜缇雅是谁家的大小姐,但也告诉她,可以制作美食带过去。
艾玛的目光再次落到娜缇雅脸上,心里又默默地补了一句。不过她越看越觉得——这位殿下和女皇大人,长得真是有几分相像。尤其是眉眼和下颌的弧度,简直如出一辙。果然是某位近亲吗……
她收回那些思虑,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伸手揭开了白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