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往后你打算去哪里？”
林荫小道上，师姐弟二人并肩走着，沐芷瑶率先打破一路上的沉默。
“没想好。”
李小鱼回答得很干脆。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自打投胎到这个世界，他就一直跟着师尊在山上生活，早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如今突然要离开，他一时之间竟有些茫然。
“要不……跟我去落星州吧。”
落星州是九州之一，也是沐家的地盘。沐芷瑶刚上山那会儿，因为想家，天天在他耳边念叨落星州的种种。
“不要。”
“为什么？”
沐芷瑶忽然停下脚步，定定看着他。
“师弟本就是孤儿，被师尊收养长大，这里就是我的家。”
“可这里不是我的家啊！”
沐芷瑶的语气有些急促。
“师弟，你一个人留在山上多无聊啊。跟我去落星州，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师姐都依你。”
李小鱼有些尴尬。
他倒不是讨厌落星州，也不是讨厌师姐，他只是真的习惯了山上的生活。
“那师姐，你要是想我了，可以回来看我。”
沐芷瑶沉默了。
好一会儿，她才回应：“好。”
……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无奇。
李小鱼依旧在死磕引气入体这第一步，可不知为何，灵气一碰到他的身体，就如同相斥的磁铁瞬间弹开，根本留不住分毫。
他去问师姐，发现对方这几日，常在两人从前相伴走过的地方驻足良久，迟迟不肯离去。
至于修行，也只是三言两语敷衍过去，完全没有了往日的耐心和细心，显然是还在为他不肯去落星州的事生气。
无奈之下，他只好去找师尊。
可师尊自从那天带他们去过道观之后，就一直待在里面闭门不出。
李小鱼没办法，只能一个人闷在房间里苦练。
日子一晃就到了第六天，这一天，李牧白突然找上李小鱼。
“小鱼，你师姐呢？”
“不知道，可能已经回去了吧。” 李小鱼回答道。
他今天一整天都没在山上看到沐芷瑶的身影，想必是回落星州了。
李牧白抬头望着天空，若有所思道：“小鱼，你一个人待在山上，这个给你。”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塞到李小鱼手里：“这是你师尊我一辈子的积蓄，不多，就一万块。”
李小鱼捏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鼻子一酸：“师尊，不是说一周后才走吗？这还有一天呢。”
“那边催得紧。”
李小鱼这才明白，原来所谓的一周后出发，不过是师尊舍不得他们，故意多留几天。
“好。”
话音刚落，李牧白的道袍便无风自动，整个人缓缓悬浮起来。
“小鱼，照顾好自己。”
只留下这一句话，他便头也不回朝着北方飞去。
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李小鱼用力挥手大声喊道：“师尊！你可要早点回来啊！”
李牧白没有回头，他的身影在天空中越变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天际。
“唉……”
李小鱼叹了口气，转身看向空荡荡的道观和庭院。
童年的一幕幕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年幼的他和师姐在院子里追逐打闹，李牧白则坐在石凳上，摇着扇子笑眯眯看着他们。
那些日子仿佛就在昨天，一转眼却物是人非。
他收起银行卡，走回院子里。
虽然现在山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但修炼还是不能落下。
想要踏上仙路，第一步就是引气入体，打通经脉中的七十二个节点，之后才能正式踏入炼气境一重。
只有到了炼气境，才算得上是真正的修仙者。
可让李小鱼苦恼的是，他连这最基础的第一步都迈不过去，这要是传出去，非得把师尊的脸丢光不可。
他摇了摇头，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可当他看清房间里的景象时，却愣住了。
一道熟悉的背影正静静站在房间中央，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从那道身影上传来，让他有些头晕。
“师姐？”
李小鱼有些惊讶，他今天一整天都没在山上看到沐芷瑶的身影，还以为她早就走了。
“师姐，你还没走啊？师尊已经离开了。”
“小鱼。”
沐芷瑶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唤了一声。
她缓缓转过头，当两人的目光对上时，李小鱼心中一沉。
平日里总是温柔的师姐，此刻眼中却没有半分温度，只剩下一片平静。
李小鱼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很快又安慰自己，她大概是因为要分别，心里太难过了吧。
“我在。” 他轻声回答道。
“小鱼，师姐喜欢你。”
“诶？”
“小鱼，师姐喜欢你。师姐不想你一个人留在山上，你跟师姐一起去落星州好不好？”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李小鱼乱了方寸。
师姐居然喜欢自己？
可他对沐芷瑶，却从来没有过男女之间的喜欢。
或许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在他心里，沐芷瑶就像亲姐姐一样，只有亲情，没有爱情。
李小鱼不想伤害她，只能委婉拒绝：“师姐，对不起……我还是想留在山上。”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聒噪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显得格外刺耳。
沐芷瑶沉默了许久，脸上没有任何悲伤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平静。
可正是这份异乎寻常的平静，让李小鱼的后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不知道是因为气氛太过紧张，还是夏天的午后太过闷热，李小鱼突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这样啊。”沐芷瑶声音有些平淡。
她缓缓抬起左手，伸进道袍的怀里，似乎在摸索着什么。
当她的手从道袍中抽出时，李小鱼的身体瞬间僵住，眼睛猛地瞪大。
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正握在沐芷瑶的手中。
“师姐……你这是……”
不等李小鱼说完，沐芷瑶的双腿猛地发力，脚下的木地板瞬间碎裂开来。
仅仅是一眨眼，她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李小鱼下意识低头，那柄冰冷的短剑，深深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咳——”
一口腥甜的鲜血猛地从喉咙里涌出来，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李小鱼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向后倒去。
“请原谅我吧。”
李小鱼模糊的视线中，看到沐芷瑶跪在自己面前，嘴里不断地呢喃着。
“我终究还是留不住你了……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的……”
话音落下，她双手握住剑柄，猛地向下用力。
“撕拉——”短剑撕开皮肉与骨骼。
或许是肾上腺素的作用，即使遭受了如此重创，李小鱼的意识却异常清醒。
她将手伸进李小鱼胸腔里摸索。
“师姐真的好喜欢小鱼……好喜欢好喜欢……”
李小鱼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身体里搅动，奇怪的是，从短剑刺入胸口的那一刻起，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咱们的小鱼这么温柔善良，肯定还会有其他女孩子喜欢的……”
说着，她的手停下来。
“阳源……”沐芷瑶喃喃低语。
一颗还在跳动着的心脏，被她小心翼翼捧出来。
紧接着血管被扯断，温热的鲜血四处喷溅，染红了她的白衣，也模糊了李小鱼的视线
“咳咳……”
李小鱼又咳出了一大口鲜血，鲜血堵住了他的气管，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巍巍抬起手指向沐芷瑶，声音微弱道：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沐芷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伸出右手，与李小鱼冰凉的左手手心紧紧相贴，然后用力扣住，十指相缠。
她就这样握着他的手，左手捧起那颗心脏，缓缓俯下身。
眼泪一滴一滴打在李小鱼的脸上，然后，她轻轻吻上了他的嘴唇。
滑嫩的舌尖撬开他无力的牙关，贪婪地索取着。从李小鱼喉咙里涌出的鲜血，也被她一点点吞咽下去。
“大小姐！”
一道急促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李小鱼无力地转动眼珠，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道黑袍身影一把拉住沐芷瑶的胳膊，就要往后退。
“大小姐！完整功法已经到手，李牧白很快就会察觉到异常，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可沐芷瑶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捧着那颗血淋淋的心脏，将它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脸上露出了痴迷的笑容。
“这样，你就永远属于我了。”她最后看了李小鱼一眼，轻声说道。
黑袍人单手拍在地板上，一道蓝光瞬间亮起。光芒闪过之后，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咳咳……”
李小鱼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聒噪的蝉鸣也渐渐变得遥远。
我这是要死了吗？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沐芷瑶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功法吗？
难道是师尊传给他们的那套阴阳元婴功法？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他的眼前就不再是房间的天花板了。
他看到刚投胎时，自己被李牧白钓上来的时候，又看到自己因为太能吃，被师尊责骂。
他看到了沐芷瑶刚上山的那天，小小的一个姑娘，因为想家，每天晚上都躲在被子里哭泣，最后抱着他的胳膊才能入睡。
最后，他看到了李牧白那张熟悉的脸。
“原来……这就是走马灯吗……”
“走你个屁的走马灯！”
熟悉的怒骂突然在头顶响起。
“真是没想到，那丫头居然这么狠，为了得到完整的阴阳功法，竟然对自己的同门师弟下这种毒手！”
“师尊……”
李小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唤了一声。
“小鱼别怕。有师尊在，你死不了。”
李牧白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和愤怒。
后面的话，李小鱼已经听不清了。
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叫声，眼皮也越来越沉。
最终，他彻底失去意识，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