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痛、痛……哇,这次是真的痛。”
我低头看了一眼,大概是在看吧,毕竟我的脖子以下已经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了。
红色的液体糊住了视野的一半,另一半则映照出那位正义伙伴此时此刻的表情。
真美啊。
金色的长发在魔力乱流中狂舞,那双平日里总是温柔耐心的翠绿色眼瞳,此刻却因为愤怒和悲伤缩成了一根芒针。
她手中的光剑正在积蓄着最后的能量,那是能把一座体育馆瞬间蒸发的魔力反应,真是好吓人啊,吓到动都动不了。
虽然我好像本来就动不了。
“去死吧!!如果你真的是不死之身的话,那我就把你杀到死为止!!”
赫莉小姐声嘶力竭地吼着,声音都哑了。
明明赢的人是她,为什么要哭的这么惨呢?她可是毫发无损,我可是全身心都物理意义上被摧残了哦?
我想抬起手帮她擦擦眼泪,可惜,我现在连肺都没了,发不出声音。
嗡——!
光柱吞没了我的视野。
啊,说起来,这是这周的第几次来着?
好像是第七次?还是第八次?
算了,无所谓。
肌肤灼烧,骨骼气化,意识在剧痛后坠入虚无,这种感觉无论体验多少次都习惯不了呢。
真的很痛啊,赫莉酱。
……
“滴滴滴——滴滴滴——”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熟练地拍在床头响个不停的闹钟上。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窗外,清晨七点的阳光透过米色的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房间的陈设上,温暖而不刺眼。
我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温温的感觉,脉搏并没有停止跳动。
“呼……”
我长舒了一口气,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画满涂鸦的黑色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拿起笔,我想了想,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第103次尝试总结:】
【死因:被赫莉小姐的“星光爆裂·改”正面击中。】
【感想:虽然威力提升了,但是前摇动作太明显,居然要喊出招式名才能发招,太中二了,大扣分!看来下次要逼她在沉默状态下瞬发技能才行呢。】
【备注:今天的必杀技太烫了,下次还是让她用物理手段砍死我吧,比如捏爆心脏之类的,那个比较凉快,死的也比我想象中快一点。】
写完这些,我合上本子,脸上露出了笑容。
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有着黑色长发和苍白皮肤,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柔弱的少女。
我理了理睡衣的领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对着那个并不在这里的某人,轻声说道:
“早上好,赫莉。”
“早上好,艾莉丝。”
……
这个世界有名为魔法少女的存在。
听起来是不是很梦幻?是不是充满了爱与勇气,和平与正义的设定?
嗯哼,大体上也没错啦。
在这个都市里,如果不小心走在夜路上,确实有概率遇到一种叫做【蚀兽】的恐怖怪物!
它们是由人类的负面情绪——比如“啊不想上班”、“好想把老板干掉”、“隔壁邻居的老公真帅”之类乱七八糟的念头聚合而成的怪物,长得嘛,基本都很随心所欲,有的像烂泥,有的像长了牙齿的微波炉,没什么审美价值,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打爆的时候会变成亮晶晶的粉末,非常环保!
而为了应对这些把城市搞得乱七八糟的害虫,正义的伙伴——魔法少女就应运而生了!
不过,千万别以为她们是那种会在电视上接受市民欢呼的耀眼明星,在这座表面上风平浪静的普通都市里,她们更像是只在深夜流传的都市传说。
暗巷里炫目的剑光,总是让官方说成电箱短路;工地里的魔力对轰,到了第二天早上的早间新闻里,也会轻描淡写地概括为瓦斯爆炸,官方从来不承认也不否认魔法少女的存在。
这些少女在无人的角落与怪物厮杀流血,守护着市民们的梦境,而到了白天,她们却还要捂着制服下的伤痕,苦恼于期中考试和渐渐消失的零花钱。
听上去是不是很伟大?很有那种王道漫画里无名英雄的既视感?
而既然有了默默守护城市的正义伙伴,那按照俗套剧本的发展定律——
所谓的反派组织,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比如我目前挂名的这个地下结社,表面上看,它是由一群想要报复社会的傻缺组织起来的一个巨大傻缺组织!
他们天天缩在阴暗的废弃烂尾楼里,慷慨激昂地喊着“要让常人感受痛苦”、“打破虚伪的和平”,然后发一些可怜的经费给麾下低级小兵,甚至连医药费都不够!实在是让人扫兴!
不过能打工赚钱,何乐而不为呢?
像我这样的E级杂鱼,日常工作就是,穿上那种看起来就很像坏人的黑斗篷+站在高处发出“桀桀桀”的怪笑+放两句“今天就是你们的末日”之类的狠话,最后被赶来的正义伙伴一拳揍飞,化作天边的流星。
多么完美的工作!虽然工资稀少,还要自费去医院接骨头,但只要能看到那些女孩子们闪闪发光的样子,我也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直到我遇到了赫莉。
那个明明伤痕累累却要装作若无其事,既不懂得向同伴求救,也不懂得为自己打算,只会笨拙又拼了命地想要拯救每一个人的傻瓜。
“咕~”
肚子叫了。
看来即使是刚刚死过一次的人也是会饿的。
我揉了揉平坦的小腹,把写好的笔记本塞进书包里,换上了那套私立高中制服。
“好——!”
我在玄关穿好鞋子,用力拍了拍脸颊,让苍白的脸色看起来稍微红润那么一点点。
“今天的目标是!在这个美好的世界里,再努力活过二十四个小时!”
“爸爸妈妈,你们就在地狱里好好看着吧。”
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我露出“哎嘿”的俏皮笑容,推开门,迎着清晨略带寒意的风,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像个最普通的女子高中生一样,踏入了这早已不再普通的日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