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怪异恶心的气味迎面而来——腐烂的肉、发酸的草药、粪溺、汗液各种气味互相混合，其中还掺杂着一股说不清的花香，像在焚化炉里扔了一束花。
前方就是临时隔离区了。
营房门口扔着几件军服。不是脱下来的，是剪开的——袖子被整个裁断，衣襟上沾满了干涸的黄渍和黑色斑块，苍蝇在上面爬了一层。
艾伊菲喉咙一紧，忍住了好几次想要呕吐的冲动，下定决心要打开门看看。
来都来了，不看怎么知道病是什么，豁出去了！
推开门，门角爬满苍蝇的奄奄一息的花卉是唯一可以入目的物件，除此之外，一片狼藉。
离门最近的一个病人，是个年轻士兵。他的军服被解开扔在一边，裸露的胸膛上，大半皮肤已变成坏死的黑褐色，像被烈火燎过的树皮。
那黑色不是均匀的，而是沿着某种脉络向外侵蚀，边缘处有黄色的脓液缓缓渗出，浸透了身下的草席。年轻士兵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盯着天花板，嘴唇无声翕动，像是在反复念叨某个人名。
再往里，有人蜷缩着身子，用残存的正常手指死死抓着床沿，指甲已嵌进木头里。有人一动不动，身上盖着一张辨不出颜色的破布——但从布下伸出的那只手，指尖已是纯然的焦黑。
刺鼻的腐臭，骇人的场景，艾伊菲终于忍不住了，她立马关上了门，迅速逃离了营房。
“呕……呕……”
艾伊菲单手扶墙，胃里的中午饭翻江倒海般不断向喉咙涌来，随即如喷泉般从嘴里喷涌而出。
果然图片的冲击力还是不如现实场景，骇死我了，我还是高估了我的承受能力……
卡莎用手轻轻安抚艾伊菲的后背，她劝不住艾伊菲，现在艾伊菲为此付出代价了。
艾伊菲终于感觉好点了，擦了擦嘴角。
很像皮肤型炭疽，但比我印象中的更加可怕，前世地球的皮肤型炭疽只会造成小部分皮肤坏死变成黑色，而这个病能造成患者大面积皮肤坏死化脓，大面积的黑色，但都是皮肤上的感染，应该是细菌感染，且只感染皮肤，不会出现炭疽杆菌那样的吸入性感染。
艾伊菲终于缓了过来，那个场景其实并不是很可怕，皮肤上出现大量的黑色，艾伊菲还是能接受的，主要是那皮肤坏死化脓的恶臭，艾伊菲实在是招架不住。
现在要搞清楚它是通过什么传播的。
“卡莎，你把负责这片区域的医生叫过来。”
“是，小姐。”
……
“公爵大人，请问有何吩咐？”
一名穿着包裹全身的棕色皮衣的男人毕恭毕敬地走到艾伊菲面前，他脚穿一双皮靴，手戴皮手套，头戴一顶包裹全头的皮革帽子，脸上戴着一个全封闭的皮质面具，面具眼睛处装有棕色的模糊玻璃片，能让面具后的眼睛勉强看向外面。
艾伊菲根本看不出来对面男子的样貌，就当她准备靠近打量的时候，对面的男子立马叫住了她。
“别过来！公爵大人，我身上可能携带了疫病，离我远点，可能会传染给您。”
“啊，抱歉，是我的问题。”艾伊菲立马停住了脚步，“咳咳，我想请教你一些问题，这到底是什么病，你对这病有什么见解？”
“咳咳，公爵大人，我将知无不言，这次的瘟疫是凋败病，通常由动物尸体引起，患者皮肤慢慢变黑，且面积会越来越大，患者最后会流脓至死，此病症传播性很强，被感染后也基本没有活路，也没有有效的医治方法……”
医生的声音顿了顿，迟疑片刻，声音才从遮住一切表情的面具下继续传出。
“公爵大人，非常抱歉，我已经竭尽全力了……这场瘟疫，我无能为力……但是也请公爵大人让我继续医治这些病人，我至少能让他们走得体面一些……”
面具遮住了一切表情，但沙哑沧桑的声音却透露出面具下的绝望与无奈。
艾伊菲仿佛被定住了心神，半晌不语。
会有办法的，艾伊菲本想说出这句话安慰这位憔悴的医生，但她所学的知识真的能起作用吗，她不确定……
“先生，您辛苦了……感谢你的付出，你的付出所有人都会铭记，您当然还可以继续在这里医治病人。不过先生，我还有些问题也请你回答，这病症是通过什么人传人的，你知道吗？”
“公爵大人，恕我直言，瘟疫的传播好像都没什么区别吧，只要离患者太近，就会受到瘴气的影响而患病……不过凋败病确实也有特殊之处，那就是若有人穿了患者的衣服，也会感染，这么强的传播力，在其他瘟疫上确实比较少见。”
衣服也能传染吗？这病应该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要不然病症不会仅限于皮肤上，能通过衣服传播，到底是什么传播方式呢？
艾伊菲单手扶额，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
哦，我知道了，症状只在皮肤上，通过衣服传播，那就肯定是衣服上的那些小昆虫干的了，跳蚤、虱子，这应该就是传播的中转站了。
“走，卡莎，我们回去。”艾伊菲又转头对向医生，“再次感谢你的付出，先生，这些患者还需要您，请您继续忙吧，我也还有很重要的事，失陪了。”
艾伊菲又回头看了看走回营房的医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他是时代的勇者，用着只能心理安慰的防护服，坚持医治这个世界现有医学无能为力的病人，但怎么做都是徒劳无功，然后自己也会感染疫病，最后默默地死在这场瘟疫中。
艾伊菲又摇了摇头，继续向公爵府走去，也许她真能改变这种状况？
……
艾伊菲命人取来了好几件患者穿过的衣服，将一些放在铁锅里烘煮。
“小姐，这样就能防止疫病传播？”
“不知道，我也只是试试，万一成了呢？”
锅里不断地冒着热气，衣服被不断翻煮，这么高的温度，什么虱子跳蚤都不可能活了。
“好了好了，停下吧，把这件衣服绑在牛身上。”
艾伊菲下令让煮衣服的仆人停下来，让他们将煮过的衣服绑在几只牛身上，没煮过的衣服绑在另外几只牛上，形成对照实验，而做这些的人艾伊菲也让他们好好地清理了自己的身体与衣物。
凋败病不只会感染人，还会感染牲畜，准确地来说，这个瘟疫本就是由牲畜传染给人的，牛是完美的试验动物，再隔几天，如果给绑了煮过的衣服的牛没问题，那么说明真的是跳蚤虱子在作祟。
“卡莎，你让人去通知各个大臣，明天开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