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白纸缔约，诱骗戒赌之人
【要来赌一把吗，落魄的赌徒？】
一道飘忽无根的意念，毫无征兆钻进沈砚脑海。语调散漫慵懒，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像街边闲来无事的闲人，正饶有兴致打量跌入泥潭的蝼蚁。
沈砚指尖死死抵在冰凉磨砂的麻将白板牌面上，浑身骤然僵硬。
又是一把烂牌，又是全盘皆输。
桌面散落的麻将棱角冰冷，红中发白、条筒万子杂乱堆叠，每一块牌面，都是刻在他身上的伤疤。整整三年，他亲手毁掉了自己普通安稳的人生：市区全款住宅变卖抵债，多年积蓄挥霍一空，掏空父母积攒半生的养老钱，甚至哄骗相恋五年的恋人，拿走对方攒下婚房首付、预备订婚的全部存款。
亲情、爱情、家业、前程，所有普通人珍视的一切，尽数葬送在这一方方寸牌桌之上。
包厢内烟酒浊气弥漫，周遭赌客哄笑、起哄、低声议论的声音刺耳至极。毫不掩饰的鄙夷、看热闹的指点、幸灾乐祸的嘲讽，化作细密的针，扎得沈砚头皮发麻。
他垂着头，黑发遮住眉眼，胸腔翻涌着翻来覆去的懊悔与自我厌恶。
他真的想戒赌。
无数个输光钱财、露宿街头的深夜，他对着路灯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碰任何赌具，再也不贪恋翻盘暴富的虚妄。可侥幸心根深蒂固，总觉得下一局时来运转，总觉得自己能赢回来，于是一次次破戒，一次次沉沦，直至如今负债百万，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
绝望如同寒冬冰水，从脚底蔓延至四肢百骸，将他牢牢裹住。沈砚瘫软在皮质座椅上，浑身力气被抽干，连抬手推开桌上麻将的力气，都彻底没有。
【啧啧，输得一干二净，模样倒是狼狈可怜。】
意念声再度响起，空灵淡漠，无迹可寻。
沈砚心头猛地一沉，后背瞬间泛起冷汗，慌忙抬头环顾四周。
包厢里人来人往，有人推牌，有人碰杯，有人嬉笑，所有人各行其事，没有任何人看向他，更没有人开口说话。可那道声音，清晰无比，只响在他一人脑海里。
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极致的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不等他平复慌乱，厚重实木包厢门无风自动，“咔哒”一声清脆落锁。
彻底隔绝门外所有喧闹，封死所有退路。
头顶惨白荧光灯亮度骤降，冷白光线铺满狭小包厢，空气骤然阴冷凝滞，一股不属于人间的诡谲气息，漫开蔓延。
原本对面空置无人的客座上，白雾缓缓翻涌凝聚，一道人影缓缓成型。
来人披着宽松垂坠的素白长袍，衣料干净素净，无风自动，身形清瘦单薄。可本该生长头颅、眉眼分明的位置，没有皮肉发丝，只有一块平整光滑、哑光灰白的麻将白板，棱角规整，无眼无鼻无口，死寂又诡异，一眼便知绝非生灵。
“谁、谁在那里？！”
沈砚浑身一颤，下意识连人带椅往后猛蹭，木地板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声音抖得破碎不堪。心脏狂跳撞击胸腔，掌心冷汗浸透，黏腻冰冷。他混迹赌场三年，见过人性贪婪险恶，见过局中千术骗局，却从未见过超脱常理、非人非物的怪异存在，恐惧扼住喉咙，让他几乎无法顺畅呼吸。
白板人影微微侧身，光滑板面正对沈砚，戏谑意念再度响起：【我能嗅到你心底压不住的不甘，输掉一切，难道不想再赌一局，赢回所有失去？】
“不赌了！我再也不赌了！”
沈砚牙关疯狂打颤，脸色惨白如纸，拼尽全力摇头，眼底是刻入骨髓的抗拒。
输赢二字，早已是他的噩梦。
牌桌带给他家破人散、众叛亲离、负债缠身的代价太过沉重，他哪怕饿死、病死，也绝不想再碰一局博弈。面对眼前诡异白板邪神，他没有贪念，只剩本能的畏惧，只想逃离这间上锁的包厢。
【哦？当真铁了心，此生永不入局？】
白板头颅缓缓偏转，像是在玩味观察一只挣扎求生的小兽，语气淡淡，却字字戳心，【可你如今外债缠身，逾期欠条压身，高利贷手段如何，你心知肚明。留在这个世界，你躲得过嘲讽，躲不过索命。你，无路可走。】
一句话，击碎沈砚所有侥幸。
他嘴唇哆嗦开合，眼眶发红，却发不出半个反驳的字。
是啊，他无路可走。
亲友拉黑失联，恋人彻底远走，债主昼夜逼债，这座偌大城市，早已没有他容身之地。
【既然你厌赌、惧赌、发誓永不沾赌，那我给你一条不用博弈的生路。】
白板邪神语气褪去戏谑，变得平淡温和，极具蛊惑性，【我引渡你去往异世，一片律法封禁所有赌局、博弈、下注的大陆。那里没有麻将，没有牌桌，没有金钱对局，众生依靠魔法与异能生存，你可以做一介普通人，打工谋生，安稳度日，彻底斩断此地所有过往。】
这番话，精准戳中沈砚此刻最大的奢望。
逃离赌局，逃离债务，逃离所有人失望鄙夷的目光，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
他攥紧洗得发白的衣角，惶恐依旧，可求生欲压过恐惧，他抬眼看向那块死寂白板，声音怯弱颤抖：“你说的是真的？去到那个世界，我一辈子都不用参与任何赌局？不用赌命、赌财、赌输赢？”
【自然属实。】
邪神轻笑一声，【但跨界引渡，逆天改写生灵轨迹，属于神力馈赠，世间从无免费的生路。想要去往异世，需要和我缔结灵魂契约，定下约束，我再送你离开。】
契约。
沈砚心头一紧，本能警惕：“契约内容是什么？有代价吗？”
他赌了三年，最懂文字圈套、口头陷阱，越是看似免费的馈赠，背后藏着的代价越是致命。
【代价极小，甚至对你有利。】
话音落下，包厢半空凭空浮现一张半透明的纯白魂契纸页，纹路古朴流转微光，黑色文字自动浮现，悬浮在沈砚眼前，字字清晰，可直接映入灵魂看懂含义。
【灵魂缔约·弈神协约】
缔约甲方：弈神（白板）
缔约乙方：沈砚
契约条款：
1. 甲方无偿抹除乙方现世所有债务、人际痕迹，现世之人永久遗忘乙方，无债主追索，无亲友牵绊。
2. 甲方引渡乙方前往弈墟大陆，此方大陆律法封禁一切人为赌局，无棋牌筹码，无金钱博弈。
3. 甲方赠予乙方专属自保异能，保障乙方异世基础生存。
4. 乙方缔约承诺：此生不主动设立赌局、不下注博弈、不主动与生灵对局。
5. 契约约束：乙方不可主动入局，甲方永不强迫乙方主动博弈。
6. 缔约生效：双方自愿缔约，灵魂烙印绑定，永不背叛。
条款简短直白，条条都在保障他的权益。
不用还债，不用被人记得，去到彻底禁赌的世界，拥有自保能力，只要他自己不去赌，就永远不会被逼迫对局。
完全贴合他戒赌求生、安稳度日的心愿。
沈砚逐字看完契约，紧绷的心慢慢放松，反复确认条款里不主动、不强迫、禁人为赌局几个关键词，心底最后一丝戒备彻底消散。
这哪里是苛刻契约，分明是量身定做的保命合约。
他本身就厌恶赌博，这辈子绝不会主动开局，这份契约，对他毫无束缚。
“条款我看完了，没有问题。”沈砚抬眼，眼神坚定，不再犹豫，“我自愿缔约。”
【确定缔约？缔约即成，灵魂绑定，不可反悔。】
“确定。”
沈砚重重点头。
下一秒，纯白魂契飘至他指尖，微凉触感触碰皮肤，一缕淡黑色细碎纹路顺着指尖，缓缓烙印在他手腕内侧，形成极小一块麻将白板印记，不痛不痒，温和无感。
契约缔结完成。
【缔约成功。】
白板人影微微颔首，意念再次传来，语气轻快，藏着极难察觉的文字陷阱：【再次重申协约，我永不强迫你主动入局，仅此而已。】
沈砚没捕捉到这句话的文字漏洞。
他满心都是解脱与新生，只觉得重获新生，往后万事安稳，彻底远离输赢。
“多谢弈神。”他由衷开口，心底只剩感激。
【不必道谢，履约即可。】
邪神笑意更深，意念慵懒响起：【准备好了吗，新晋缔约者，去往无赌无忧的异世界。】
“我准备好了。”
沈砚闭上双眼，坦然等待传送。
下一秒，刺目的纯白神光骤然爆发，填满整间包厢，光芒柔和却霸道，吞噬桌椅、灯光、烟酒浊气，也包裹住素白长袍的白板邪神。
强烈温和的眩晕感席卷全身，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四肢失重，脱离地面。过往三年牌桌输赢、辱骂、负债、悔恨的记忆，仿佛被神光轻轻剥离淡化，只剩下对平凡安稳生活的期待。
沈砚意识渐渐模糊，心底安稳笃定。
他赢了，赢了摆脱赌局的机会。
他再也不用赌了。
光芒包裹躯体，意识即将断开之际，沈砚隐约听见，空荡包厢里，响起一道玩味又愉悦的轻笑。
【契约落定。】
【要来赌一把吗，永远逃不掉的赌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