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审讯室白炽灯惨白刺眼，冷硬男声不带半分温度，直直砸在空气里。
“呃，江叔叔……”星露指尖攥紧校服下摆，声音有些发虚。
“姓名，如实说。”穿治安制服的江河叹了一口气，指尖扣着桌面卷宗，语气没有丝毫松口。
“星露……”
“性别。”
“女。”
密闭狭小的审讯室寒意刺骨，还是那间逼仄压抑的房间，还是那把冰凉硌骨的铁质审讯椅，面前坐着的依旧是治安队江河。
星露局促缩着身子乖乖落座，双腿紧紧并拢，纤细双手扣在膝窝之间，指尖反复用力绞着校服布料，浑身都透着藏不住的紧张。
好在今日身着宽松校服，没有之前那件衣服的不安全感，身体不适感消减大半。
江河捏着厚厚一叠案件卷宗，眉心微微蹙起，连日处理案件熬得头部发胀，他抬手按压酸胀发胀的太阳穴，开口发问。
“为什么动手殴打同班同学？”
星露低着脑袋，不敢抬起眼睛，刻意摆出乖巧怯懦的乖乖女模样，眉眼缀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小声回话。
“我那是正当防卫反击。”
“对方只是对你说了一句话，你直接出手将人打至昏迷，这叫防卫？”
江河抬头，目光看着少女。
星露抿紧唇角，垂头沉默不语。
“别装哑巴，回话。”江河语气沉了几分。
“江叔叔，我当时太害怕了……”星露嗓音软糯，刻意放软姿态示弱。
她心底有些纠结，根本没法据实开口啊。
总不能说出轮回记忆里，李彪下药暗算自己、将她囚作玩物肆意折辱，更不能暴露自己身怀禁忌的欢愉序列，两样说出口，只会惹来更大祸端。
江河沉默片刻，缓缓颔首，算是默许了她这套说辞。
“那混小子本就劣迹斑斑，祸害过不少女学生，品行不怎么样，你心生抵触、情绪过激也合情理。”
星露悬着的心落地，松了口气，这一关算是险险躲过。
她抬眼看向身前低头翻阅卷宗、眉头紧皱的江河，斟酌片刻，小心翼翼开口发问。
“那个……李彪，他现在怎么样了？”
江河抬眼，看向眼前强装镇定、眼底满是忐忑的少女，淡淡应声：
“人没事，单纯晕厥休克，已经送去市中心医院留院观察了。”
“哦，那就好，我还以为他……”星露下意识松了口气，后半句劫后余生的庆幸脱口而出。
“住院诊疗费、检查费加起来，大概几万块钱吧。”
“这么贵？！”星露抬起头来，瞳孔地震，满脸猝不及防的惊诧。
“怎么？你以为中心医院医院开销低廉？”江河睨了她一眼，看着少女大惊小怪的模样，解释道：
“那是沧海市消费最高的场地了，这个价格已经是最低核算后的费用。”
星露嘴角一垮，心头有些发凉，忐忑开口：“那……这笔钱需要我赔偿吗？”
江河眉峰微挑，淡淡反问：“你说呢？”
“没钱。”
星露直接摆烂，乖巧面具彻底撕碎大半，语气干脆又摆烂。几万对她而言就是天文数字，与其掏钱抵债，她宁可收拾行囊逃出城墙，去城外荒野苟活求生。
“别急着摆烂，丫头，事情没你想的那么棘手。”
江河合上手中卷宗，原本抬手想要摸出烟盒，余光瞥见面前未成年少女，动作一顿，抿了抿嘴，又将烟盒塞回内兜。
“高考虽说已经结束，但今日依旧属于在校教学时段。李彪并非你们班级学生，未经任课老师、校方许可，擅自闯入其他班级寻衅滋事，单这一条，本次冲突主要责任本就归他。”
“原本他身为觉醒者，官方会酌情偏向本土觉醒者处置，但你同样是序列觉醒者，且自身序列品级不低，责任划分上对你极为有利。”
星露恍然，心口大石彻底落地。
看来之前想要跑路纯属多余，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占尽优势。
她心底嘀咕着，忍不住低声发问：
“那岂不是序列品级越高，越能肆无忌惮、不受约束？这律法未免太不近人情。”
这沧海市的法律也太儿戏了吧。
“不然呢？”
江河沉沉叹了口气，眉宇间藏着难以掩饰的无奈与愤懑。
“高阶觉醒者享有资源倾斜、特权优待，律法约束、罪责容忍度都会大幅放宽。这些潜规则从不写进律法条文，台面之上永远标榜人人平等。”
“那台面之下呢？”星露顺势追问。
“闭嘴，死丫头，话太多了。”江河无奈呵斥一句。
“哦……”星露乖乖收声。
“还有一件事，你务必记牢，多加提防。”
江河收拾好桌面卷宗资料，起身迈步，带着星露一同走出密闭审讯室。
“李彪父亲名叫李猛，是城际铁路工程项目小头目，本身也是一名觉醒者，势力不小。对方吃了亏，大概率不会善罢甘休，会动用私下手段针对你，万事小心，出事直接打我电话。”
星露心头了然，典型打了小的引来老的，她早有预料，心底没有过多慌乱。
“我明白，谢谢江叔叔。”
江河望着眼前身形单薄的少女，又想起她早逝的父亲，眼底柔和几分，微微颔首。
“走吧，我送你出去。”
两人行至治安局大厅，刚好撞见钱局长领着一名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迎面走来。
“江河，你来的刚好。”钱局长一眼瞧见他，立刻出声将人拦下。
“局里上头调配下来一名新人，刚好交给你带队。”
“局长，我外勤组缺的是能扛事的、能出城执行高危任务的人手，坐办公室文职镀金的人，你自行安排就行了。”
江河半点不客套，语气直白。
往日局长往外勤塞的新人，全是走关系镀金的纨绔，吃不了苦、不敢出城对抗畸变怪物，外勤组根本不收。
“哎呀小江，这次你可误会了。”钱局长连忙打圆场，侧身让出身子，笑容热忱地引荐身旁青年。
“王先生，这位就是咱们沧海治安局外勤王牌江河，处理民间纠纷、围剿畸变病变者样样顶尖，跟着他绝对稳妥。”
身着普通衣物的年轻男子微微颔首，身姿挺拔沉稳，主动伸手。
“江叔您好，我虽是空降调任，但过往一直驻守一线外勤，实战经验也有，绝不会拖外勤组后腿。”
江河眼底带着几分审慎狐疑，伸手与他交握。
“外勤任务凶险繁杂，琐事多、伤亡风险极高，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年轻男子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眼底裹挟着极强的底气与傲气，语气笃定从容：“该感到害怕的，从来都是危险与敌人。”
“自我介绍，王权，序列72，猛将序列。”
江河瞳孔一亮，眼底瞬间涌上欣喜。
序列72！
放在沧海市这种中小型城池里，已是顶尖高阶序列，绝非普通底层觉醒者可比。
而且猛将序列是纯近战强攻序列，兼顾肉身防御、爆发攻击与持续作战能力，不属于鸡肋辅助序列。
往后外勤围剿畸变体、处理高危异变事件，队伍伤亡率能大幅降低。
“好小伙，有魄力！”江河难掩喜色，重重拍了拍王权肩头，力道浑厚。
王权感受着肩头沉稳力道，眼底微微颔首，心中认可。
这种实干派队长，远比官场庸官靠谱。
简单寒暄过后，王权余光偏移，落在江河身侧的少女身上，微微停顿。
“江叔，这位是……您的女儿？”
江河先是一愣，随即爽朗失笑：
“哈哈哈，我家那调皮丫头要是有她一半乖巧懂事，我就省心了。她卷入校园斗殴案件，问询结束，我正准备送她回家。”
“原来如此。”
王权低着头看向身侧少女，眼眸微微眯起，眼光幽深。
呵，这少女眼底藏着克制的惊惧、刻意伪装的温顺，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神态有些违和怪异。
还有，心底泛起一缕莫名怪异的感觉……
这小丫头，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王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玩味的弧度。
有趣……
“江叔，看你手头还有公务缠身，这名少女我顺路代为送回家即可。”王权主动开口提议。
江河摆了摆手婉拒：“不用麻烦你小王，她是老同事遗孤，我亲自送更稳妥。”
“这样啊……”
不等江河再开口，身侧星露忽然抬眼，扯出一抹拘谨客套的微笑，主动出声：“不用麻烦江叔叔，我跟着这位大哥哥走就好。”
她抬起头紧盯眼前男人，心脏还在砰砰的直跳。
这张脸，她简直不能太熟悉，只是身形更为高大挺拔、气场更强。
这是陪伴了她20多年，曾经一直长在自己身上的脸！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