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先生啊,我知道你刚来,有心想要干一番大事。”
钱局长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这间屋子看着没有公务场所的严肃刻板,反倒布置得像一间私密的私人待客室。
满屋都是厚重的红木家具,做工精致考究。墙上悬着几幅纹样繁复、装帧华丽的挂画,地面铺着厚实的细绒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一名秘书将制式制服改窄改短,衬得身形纤细,她腰肢轻扭,步履轻盈地上前,有条不紊地给钱局长和王权各斟了一杯热茶。
“小燕,我和王先生谈点公事,你先出去回避片刻。”
名叫小燕的秘书闻言浅浅一笑,对着二人微微躬身行礼,随后轻步退到内侧的休息室,悄悄合上了房门。
“王先生,你初来乍到,怕是不清楚底细。那李彪,不是你想的普通闲散人员,他背靠江海市建设公司。”
钱局长端起青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热茶,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式的圆滑与告诫。
“可据我了解,他父亲不过是公司下属一支施工队的头目,这样也没法依规调查处置吗?”王权出声问道。
“哈哈哈,王先生,你把这里的门道想得太浅了。”
钱局长放下茶杯,杯底轻轻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缓缓说道:
“你是从上面调过来的,理应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李氏父子挂着建设公司的名头,按照默认的规矩,这类内部人员,基本只有公司内部才有处置的权限,外人很难插手。”
“我们身在体制,没必要较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安稳做事、顺势捞些好处,就足够了。”
这番潜规则,王权心里也早有预料,因此并未争辩半句。
“我明白了。后续我不会再找李彪的麻烦。”
看来想要走正规渠道秉公处理这件事,是彻底行不通了。
……
接下来的几日,星露过得格外安稳松弛。
王权因公务滞留在沧海市,一时半刻没法回来,让她难得摆脱了紧绷的状态,过上了无人管束的清闲日子。
她每日的生活倒是格外简单,只需按时完成系统刷新的每日任务,闲暇时就开一会儿直播打发时间。
系统的每日任务是动态循环刷新的,会根据她当下的处境、状态实时调整内容。
近期不用上学,繁琐的课业任务便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都是些温和的日常任务,比如搀扶老人过马路、捡拾归还路人遗失的物品之类,轻松又省心。
最让星露欣喜的是,她住的这片老旧公寓楼下,最近新开了好几家流动小吃摊贩。
从前独自生活,她要么简单糊弄几口速食,要么在家硬着头皮自己做饭,要么就去学校食堂将就。
食堂的餐食不仅价格偏高,味道还格外难吃,寡淡无味。她没有学过厨艺,这几天独居做饭,硬生生委屈了自己的味蕾。
这天傍晚,晚风微凉,星露下楼闲逛,一眼就看中了热气腾腾的煎饼果子摊。
“老板,麻烦来一份煎饼果子!”
守摊的壮硕中年男人抬眼打量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局促迟疑,动作也透着生涩笨拙。
“好、好嘞,一份煎饼果子,马上就做。”
他僵硬地舀起一勺面糊,倒在滚烫的铁板上,手忙脚乱地想要摊匀。
可手法有些生疏,摊开的面糊厚薄不均,多处薄底直接裂开,还有好几处堆积得厚实紧绷,看着根本难以熟透。
他磕了两个鸡蛋在面饼上,细碎的蛋壳碎屑接连落进面糊里。
男人慌慌张张捏着筷子,低头一点点细细挑出碎壳,耽搁的片刻功夫,边缘的面饼已经微微焦糊发脆。
紧接着,他小心翼翼伸手捏住煎饼两边,想要翻面定型。
“啪——”
一声轻响,整块面饼彻底碎裂开来,彻底没法成型了。
看着老板还打算硬着头皮往碎饼里加薄脆果子,星露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连忙开口打断。
“那个……老板,我、我可以不要了吗?”
她抬头看着眼前身形魁梧的摊贩,心里隐隐有些忐忑,生怕对方忙活一场落空,会心生不悦。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老板闻言瞬间如释重负,想都没想就点头应了下来,脸上满是松了口气的神色。
星露带着几分郁闷转身回了公寓,手里只提着两样小吃:两个茶叶蛋,一根烤肠。
心里纳闷,楼下这些摊贩看着都是新手,做起吃食来样样生疏离谱,要么半生不熟,要么乱七八糟,唯独手里的茶叶蛋和烤肠,是为数不多能正常售卖的东西。
“不过奇怪的是,他们手艺这么生疏,用的厨具却都是崭新的,一点油渍痕迹都没有。”
星露坐到桌边,拿起油亮的烤肠,小口含住轻轻**。
浓郁的工业调味香味在舌尖散开,是她许久没尝到的浓郁滋味。
“果然还是这种纯添加的好吃。”
纯粹的新鲜肉类是极其稀缺的资源。
普通市民日常能吃到的肉食,大多是鸡肉、鸭肉、兔肉,或是各类食材勾兑合成的合成肉。
这些合成肉味道尚可,基础营养也足够支撑日常消耗,唯一的缺点就是吃多了容易口干舌燥。
念头刚落,喉咙里的干涩感就立刻涌了上来。
星露含着烤肠,舍不得大口咬下,只想慢慢细细品尝,多留住这股香味。
吸溜、吸溜。
细碎的吞咽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响起。
她恋恋不舍地挪开小嘴,唇间还挂着一丝晶莹的津液,黏腻透亮。
温热的触感慢慢蔓延全身,星露心底生出一丝异样:
“怎么突然这么热?浑身都发烫。”
这股燥热感越来越清晰,顺着四肢百骸不断蔓延,熟悉的不适感骤然袭来。
下一秒,她瞳孔微缩,猛然惊醒。
“不对!”
“才安稳几天,抑制剂怎么快要失效了?”
燥热感飞速加剧,体表温度节节攀升,浑身像是裹了一层滚烫的薄纱,闷得她心慌意乱。
她顾不上身体的不适,慌忙扑到衣柜前,双手快速翻找堆叠的衣物,心里满是慌乱。
她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安稳的生活,绝对不想再变回那种躁动发*的状态。
只是此刻的反应,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猛烈、难熬。
“找到了!”
扒开层层衣物,摸到那支剩余三分之二的抑制剂时,星露眼底亮起一丝欣喜。
她换上全新的针头,深吸一口气稳住慌乱的心神,将针头扎进胳膊,缓慢推动药剂。
全然没有留意到,这支抑制剂的药液色泽,和她以往使用的,有着细微的差别。
做完这一切,星露松了口气,刚撑着桌子想起身缓和一下身体的燥热,一阵强烈的眩晕感骤然席卷脑海。
眼前的视线瞬间模糊发黑,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袭来。
下一瞬,她身子一软,重重栽倒在地。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一个念头划过她的脑海:
这个抑制剂好像过期了……
房间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窗外微弱的余晖浅浅洒入。
灯光照不到的墙角阴影里,一团浓稠的黑影如同湿润的淤泥般缓缓涌动、翻涌,缓缓拉伸聚拢,最终凝出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这就是那个难对付的小丫头?看来也没传言里那么棘手。”
即便化作了人形,这人周身的轮廓依旧飘忽不定,像随时会融化坍塌的淤泥,透着诡异的扭曲感。
他掌心一翻,取出一支完好无损的抑制剂,正是星露原本存放的那一支。
“连药剂被偷偷调换了都毫无察觉,这任务,也太轻松了。”
黑影发出一声低沉阴冷的冷笑,随手将那支正品抑制剂丢进墙角的垃圾桶里。
话音落下,周身的淤泥般黑雾骤然暴涨,如同柔软的潮水般席卷而出,轻轻将倒地的少女完整包裹。
借着屋内浓重的黑暗,一团漆黑的轮廓贴着地面悄然游走,彻底消融在无边的夜色之中,房间重新归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