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安局的审讯室,星露已经来了三次。
这种地方她能够接连造访,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殊荣了。
审讯椅上,星露端坐着身子,视线锁着对面的王权,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派人跟踪我!”
王权神偏过头,不对上她的目光,甚至吹了声口哨,试图掩饰一下。
“这怎么能叫跟踪?只是顺手而已……”
“瞧不起我嘿,你看我是需要你保护的样子吗?”
星露话音气势端得十足,不过这话连她自己心底都不信,只是嘴硬不肯示弱。
两人正拌嘴之际,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江河抱着一叠厚厚的案件文件,迈步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察觉到屋内怪异的氛围,满是疑惑。
“你们俩这是闹什么别扭了?”
“没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这方面倒是有些默契。
江河身旁的助手暗自看了两人一眼,心底暗自嘀咕。
这个王权来到沧海市的时间并不算长,怎么会和一个惯犯熟到这种地步?
江河心里也自有一番思量。
星露频繁出入治安局,早就让他打破了最初的固有印象。
这小姑娘看着乖巧,但肯定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白莲花,更谈不上安分守己,更别说先前还有私下联系榜一大哥的先例。
不过星露身世特殊,该有的优待,他这里从来不会少。
就当是特殊家庭孩子的补偿了。
但王权不一样。
他记得清楚,王权背景不一般,什么样的人物、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这两个人,总不至于搞出点什么别的事情吧?
念头转瞬而过,江河很快压下心底的好奇。年轻人之间相处模式,他看不懂,也懒得深究,少打听最省心。
他将思绪收回,低头翻看着手中的纸质档案:
“之前袭击你的那两名病变者,我已经完成笔录记录,准备立刻上报局长。”
话音落下,他抬眼看向星露,追问道:
“你笔录里说,自己独自对上两名二阶病变者,不仅当场击溃一人,还逼得另一人重伤逃窜,属实吗?”
“啊?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星露眨了眨眼,满脸茫然。
她不明白,这件事有什么值得确认的。
转念一想,她又心虚了。
好像确实不算容易。
若非她自身足够特殊,不怕这种拼消耗的战斗,此刻躺倒在地的,大概率就是她自己了。
说到底,能赢,全靠她够能打、够能拼!
没错!
江河盯着她稚嫩清秀的脸庞,渐渐露出一种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江河也有些纳闷了。
这孩子是怎么了?受刺激了?
“我没记错的话,你序列登记的等级,只是十字军一阶。”
“哪怕是高阶序列天赋,现阶段的实力压制也有限。以一阶战力,硬抗两名二阶病变者,还能反杀击退,这实在太反常了。”
是这样吗?
她一直以为,高阶序列对低阶,会有着碾压式的实力差距,压根没想过自己的战绩会如此离谱。
她扯了扯嘴角,随口找了个说辞搪塞:
“那个……我、我天生力气大,体质特殊而已。”
“对对对!她天生神力,我可以作证!”
王权立刻在旁边火速搭腔,帮她圆了这个牵强的理由。
你搭什么话呀,看来你俩真的很熟啊。
江河看着这一幕,更是心生好奇。
他也算是了解王权的性子,这些天做事一丝不苟、沉稳严谨,从来都是公事公办的模样。
像今天这样的,嗯,少见。
他忍不住问道:“你们两个,以前就认识?”
王权微微顿了顿,斟酌了一番措辞。
认识吗?
何止是认识。
他俩本就是同一个人。
这么算起来的话,等同于多年形影不离、同塌而眠的挚友。
这么一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算是吧,挺熟的。”
江河暗自点头,直接自行脑补完毕。
原来是青梅竹马,那这般默契也就说得通了。
“行,那你们先聊着,我去一趟局长办公室汇报工作。”
江河说完,转身便离开了审讯室。
房门关上,方才还拌嘴不断的两人,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压抑的沉默持续片刻,终究是王权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
“其实我也一直很好奇。”
星露抬起头来看他:
“好奇什么?”
“你到底是怎么打赢那两个人的?”
王权说道,带着一丝疑惑:
“王铁大叔,就是校门口摆摊卖煎饼的那位,他亲眼看见了。
他说当时的打斗场面极其惨烈,整套出租屋的家具,几乎全都被砸得稀烂。”
“而且他还说,你当时浑身是血,看着挺危险的。”
她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不想触发战败后的恶心回溯CG,索性抱着殊死一搏的念头拼命厮杀,最后误打误撞赢了吧?
绝对不行!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王权知道分毫。
哪怕战败的结局已经被读档重置,无人知晓,但那段濒死的体验、狼狈的画面,是她心底最隐秘的地方。
让那种羞耻的事情让别人知道的话,不相当于告诉自己的朋友,自己准备上日本当特殊的一对多女性演员了吗?
她绝不允许,另一个自己得知自己曾那般狼狈落败。
绝对不能!
“喂,发什么呆?看傻眼了?”
王权的声音拉回了星露的思绪。
她回过神来,连忙用力摇头,压下心底的慌乱,故作淡定地掩饰:
“没有!就是这点小事而已,不值一提。你别看着我平时散漫,真打起来,我脑子很灵光的,全靠战术取胜。”
“至于血,全都是那两个敌人的,我一点事都没有。”
王权看着她飘忽躲闪的眼神,也知道了个大概。
撒谎的小动作,慌乱的神态,和曾经的自己一模一样。
果然,说到底还是同一个人,连掩饰心虚的样子都毫无差别。
他没有戳破。
既然她不愿细说,必然有自己的顾虑和想法。
不过看着她如今的状态,王权暗自松了口气。
能做到越级鏖战、反杀强敌,足以证明她已经拥有了足够的自保能力,不用再时时刻刻让人提心吊胆。
“行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多问了。”
审讯室内的对话就此作罢,而局长办公室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江河将整理好的病变者案件档案,重重放在钱局长的办公桌上,眼神发亮,语气满是激动。
“局长!这是绝佳的机会!顺着这两名病变者的线索深挖,我们完全可以顺藤摸瓜,彻底揪出共助会盘踞在沧海市的所有据点,一举端掉他们的分部!”
钱局长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随手翻了几页文件,神色平淡,全然没有江河的激动。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老成的漠然:
“小江,你还是太年轻,太沉不住气了。这根本不是机遇,是对方故意放出来的障眼法。”
江河满脸错愕,难以置信:“怎么可能?线索这么清晰,我们还没深入调查,怎么就能直接判定是陷阱?”
“你以为查下去,要惊动多少潜藏在其中的势力?”
钱局长眉头一皱,语气骤然严厉,带着几分不耐:
“你在治安局待了这么多年,这点弯弯绕绕还要我教你?”
他大手一挥,直接将桌上的所有文件尽数扫落在地。
“先不说你未必能查到真相,就算真的挖出东西,背后牵扯的东西,你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可是局长!放过这次机会,我们就很难再抓到共助会的把柄了!”江河依旧不甘心,据理力争。
“够了。”
钱局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神色有些厌烦:“没点眼力见,赶紧出去。”
若非江河办案能力尚可、还算能用,以他这不知变通的性子,早就被调离主城区,扔去城外边缘岗位自生自灭了。
就在江河满心愤懑、准备转身离开之际,钱局长忽然又开口叮嘱,语气阴冷:
“对了,那个案件当事人,叫星露的小姑娘,你去处理一下。封死她的嘴,让她这辈子都不能对外提及这件事。”
江河浑身一震,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
“局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是让我……对当事人下手封口?”
钱局长这才意识到自己在给谁下任务,连忙改口,神色稍缓:
“忘了你没接触过这类事。算了,这件事不用你管了。”
妈的,整个治安局有这么一个奇葩,确实受够了,有些事情还得背着他。
江河站在原地,彻底失语,心底只剩无尽的荒谬和心寒。
跟着这样的上级,守着公理正义,根本就是寸步难行。
沉默良久,他压下心底的愤懑,提醒道:
“我随便您安排。但有件事我得告知您,星露和您之前重点关照的那位王先生,关系十分亲近,您最好心里有数。”
“什么?!”
钱局长脸色骤变,吐出了嘴中的茶沫子,语气陡然急促: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