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系统冰冷的机械音解释，常青眼前的光幕如水波般荡漾，浮现出那时的画面。
市立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那锐利又熟悉的味道混着初秋微凉的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常小雨手里紧紧攥着保温桶，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病房的门。病床上的男人，蒯凯门，瘦得几乎脱了形。曾经在商界叱咤风云、总是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那个人，此刻额角的发丝却汗湿地贴在皮肤上，灰败的脸色与洁白的枕套形成刺目的对比。手背上扎着的输液针管，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晃动，仿佛他脆弱的生命线。
“爸，医生说你就是太累了，输几天液就好。”
常小雨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将保温桶里温热的小米粥倒进瓷碗，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她没说的是，护士将她拉到角落，压低声音告诉她，蒯凯门是因急性心梗被送来的，心脏血管堵了百分之九十，再晚来半小时，就是神仙也难救。这些话像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蒯凯门接过碗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抬眼看着女儿熬得通红的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才哑着嗓子，用尽力气开口：
“小雨，公司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问题不大，亏损已经止住了，就是有几个合同需要重新谈……”
常小雨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父亲探究的目光，将勺子塞进他手里，几乎是命令式的说道，“你先喝粥，凉了就不好喝了。公司的事有我呢。”
她不敢告诉父亲真相。她昨天在学校接到医院电话时，翻遍了全身的口袋，连打车来医院的几十块钱都凑不出来。蒯氏集团资金链断裂的消息三天前就像一颗炸弹，炸翻了A市整个商圈，各种负面新闻甚嚣尘上。家里的银行卡被冻结，别墅被法院贴了封条，那些昔日称兄道弟的叔伯们，电话要么关机，要么转为忙音。接下来的几天，常小雨像个陀螺，一边在医院衣不解带地照顾父亲，一边四处奔波，试图抓住任何一根可能的救命稻草。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蒯氏的崩塌绝非正常的商业失败。这艘巨轮沉没的速度太快，太诡异，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精准地摧毁它的每一个水密舱。这显然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遭遇了降维打击。
她找过父亲以前的生意伙伴，有人隔着门缝看到她便重重关上，有人让她在冰冷华丽的会客厅等上几个小时，最后等来管家一句冷冰冰的“先生不在家”。她给远在国外、早已与父亲分居多年的母亲打了无数通电话，听筒里永远是优雅而空洞的英文提示音，无人接听。
就在常小雨快要被绝望彻底淹没的那个深夜，她独自一人坐在医院冰冷楼梯间的台阶上，手机屏幕的微光是唯一的光源，将她疲惫不堪的脸映得苍白。就在这时，屏幕突然亮起，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弹了出来：
【“常小姐，我知道蒯氏集团现在的处境，也知道蒯先生目前的身体状况。”】
常小雨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我可以帮你们还清所有债务，还能让蒯氏集团起死回生。”】
第二条信息紧接着追来。常小雨死死盯着那几行字，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强迫自己冷静，用颤抖的指尖打下回复：
“你想要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她从小就懂。尤其是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商业丛林里。
对方回复得很快，简短而冰冷，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掌控感。
【“很简单。从现在起，你要对我绝对服从，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必须做什么。未经我的允许，不能私自联系任何人，包括你的父亲。这是一场交易，而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看着医院每天准时送达的催费单，上面的数字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再想到父亲在病床上那形销骨立的虚弱模样，常小雨感觉自己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她咬了咬牙，几乎要尝到嘴里的血腥味。第二天，她按照神秘人的要求，办理了转学手续，并作为“诚意金”，将父亲留给她的最后十万应急资金，一分不剩地转入了那个指定的神秘账户。
她想过这可能是一场骗局，一个要彻底剿灭蒯氏最后希望的杀招，可她没得选。这是一场豪赌，她只能将计就计。在离开前，她动用了父亲最后一点还能信任的老关系，私下调查了这个账户。线索不多，却最终指向了一个让她难以置信的结果——账户的关联人，就在她即将转去的新学校里，只是一个看似普通的大学生。
常小雨不明白，一个背景干净的普通学生，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又怎么会布下这样的局？但她只能稳住，先靠近目标，走一步看一步。
临走前，她去医院见了父亲蒯凯门最后一面。那时父亲已经陷入了药物作用下的深度昏迷，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睡着了。她进不去重症监护室，只能隔着那扇冰冷的玻璃窗，用目光一遍遍描摹父亲的眉眼。
“爸，我走了。等我回来。”
她默默地说，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仿佛在掐灭心中最后一丝依靠。然而，命运似乎嫌她的磨难还不够。在她踏入新学校的第一天，一个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传来——她昏迷中的父亲，在医院里离奇失踪了。一个插着管、戴着监护仪的病人，就这样如人间蒸发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常小雨站在陌生的教室门外，听着电话那头旧部焦急的声音，眼前一阵阵发白，耳边嗡嗡作响。她知道自己搞砸了，这彻头彻尾就是一场阴谋，她前脚刚走，后脚父亲就出事了。焦灼和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几乎令她窒息。现在她没有任何办法，唯一的线索，唯一的希望，就是那个已经被她调查出来的“神秘人”——常青。
她深吸一口气，用指甲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恢复冷静。然后，她抬脚，走进了乱哄哄的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了片刻，不少目光都聚焦在这个漂亮却神情冷峻的转学生身上。常小雨环视一圈，目光如精准的雷达，瞬间锁定了角落里那张与资料照片完全吻合的脸。那双眼睛里，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审视与探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