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河市的初秋,总是裹挟着一层沉闷的阴霾。
下午第三节课的阳光昏沉无力,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懒洋洋地洒在三中高三(七)班的课桌上。教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年班主任平缓刻板的讲课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反复回荡,枯燥又催眠。
吴夜撑着下巴,目光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笔尖轻轻抵着纸面。
周遭是最寻常不过的校园日常。
同桌转着笔,后排两个男生低头小声窃语,窗外的风吹动梧桐树叶沙沙作响,一切平淡、安稳,和过去十几年的校园生活别无二致。
没有人知道,灭顶的诡异与死亡,已经悬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天光。
原本灰蒙蒙的白日,不知何时悄然暗沉下来,不是傍晚的暮色,而是一种浓稠、压抑的暗红,像整片天空被泼上了浓稠的鲜血,一点点浸染开来。
教室的光线骤然变得猩红诡异。
讲课的老师下意识顿住了话音,皱着眉抬头望向窗外,全班数十名学生也循着天光,纷纷抬起了头。
下一秒,异变骤生。
教室前排,一个坐着认真听课的男生,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
他动作僵硬、笔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强行吊起,四肢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弧度。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细碎的疑惑低语刚要响起,一幕极致惊悚的画面,狠狠攥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那个男生缓缓抬起双手,五指死死扣住自己的两侧太阳穴。
在所有人惊恐呆滞的注视下,他的头颅,开始缓缓转动。
咔嚓——!
细微却刺骨的骨节扭转声,清晰地穿透死寂的教室。
不是左右摇头,而是脖颈硬生生拧转,皮肉拉扯、骨骼错位,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他的脑袋被自己的双手,一点点、稳稳地旋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
正面朝向黑板的身体,头颅彻底反转,冰冷的双眼直直盯着身后的全班同学。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没有任何表情,死寂、木讷,只剩下纯粹的诡异。
轰然的死寂,彻底吞噬了整间教室。
没人尖叫,没人动弹,极致的恐惧让所有人瞬间僵死在原地,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彻底冻结。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诡异的诅咒如同连锁的死亡瘟疫,瞬间席卷了整间教室。
吴夜瞳孔骤缩,僵坐在座位上,眼睁睁看着身旁的同学一个个走向离奇可怖的死亡。
他右手边的女生,突然抬手,指尖坚硬如铁,毫不犹豫地狠狠抠进了自己的咽喉。指尖撕裂皮肉、刺穿气管,鲜血疯狂喷涌而出,她没有挣扎,没有哀嚎,只是机械地加重力道,生生将自己的气管彻底抠烂,而后直直倒在课桌间。
斜后方的男生双目空洞,抬手捏住自己的眼眶,伴随着清脆的脆响,硬生生将两颗鲜活的眼珠从眼眶里挖了出来,掌心攥着温热的血肉,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
更远处,一个瘦小的男生身体不受控制地弯折,脊椎、四肢反向扭曲折叠,骨头接连崩断,整个人像一块柔软的破布,被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塞进狭窄的桌堂之中,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短短数十秒。
欢笑、喧闹、读书声尽数消亡。
鲜活的同龄人接二连三以各种匪夷所思、违背常理的方式惨死。血肉浸染了课桌,猩红铺满了地面,整间普通的高三教室,转瞬沦为活生生的人间炼狱。
绝望和极致的恐惧死死扼住了吴夜的心脏,他想嘶吼,想逃跑,想站起身逃离这片死地,可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分毫动弹不得。
漫天血色之中,异变终于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他明明用力睁着眼,视线里的一切却骤然崩塌。
没有尸体,没有鲜血,没有狰狞的同学。
全世界,只剩下一片浓稠、浑浊的血红。
视线被彻底剥夺,天地万物尽数消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血色黑暗,死死包裹着他。
他听不见惨叫,听不见骨裂,听不见任何声音,五感被一点点封闭,唯有刺骨的寒意与绝望浸透四肢百骸。
那片刺眼的血色,在他的视野里缓缓流淌、沉淀,最后被更深沉、更死寂的黑暗彻底覆盖。
意识彻底失重。
吴夜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重重昏厥在一片死寂的血泊教室之中。
……
岁月流转,寒暑更迭。
没有人知晓这场教室内的诡异惨案,也无人知晓那个昏厥的少年,最终落向了何方。
北河市第三中学,一夜之间沦为禁地。
整所学校数千名师生,全员离奇死亡,死因诡异无解,现场没有凶手痕迹,没有外力干预,成为了悬在特殊事件调查部门头上,数年无解的绝密悬案。
时光漫漫,数年光阴弹指而过。
荒废的校园被阴霾终年笼罩,断壁沉寂,草木疯长,终日死气沉沉,再无半点人间烟火。
这天,暮色沉垂,黑云压城。
七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北河三中的校门口。
这是特殊异常事件调查总局派出的第七专项小队,七人全副武装,神情肃穆,眼底带着久经诡案的冷静与警惕。
“档案记录:北河市第三中学,全校师生无一生还,区域死亡气息浓度超标,无活物、无生机,校内彻底死寂。”
队长望着眼前死寂破败的校门,声音低沉冷冽,对着队内成员沉声复述档案信息。
校外的天空昏暗阴沉,乌云蔽日,整所老旧教学楼静静矗立,死寂得令人心慌,透着彻骨的荒凉与阴森,和档案里记录的死寂绝境分毫不差。
“奉命入校,彻查全员离奇死亡的根源真相。”
话音落下,七人抬脚,跨过生锈破败的校门,踏入了这片被封禁数年的诡异禁地。
可就在七人完全踏入校园的瞬间。
周遭的环境骤然天翻地覆。
头顶沉沉的黑云骤然消散,昏暗的暮色瞬间褪去,刺眼的白日天光轰然洒落,晴空万里,光线明亮得有些不真实。
死寂荒芜的校园彻底变了模样。
疯长的杂草消失,破败的墙体复原,空荡荡的操场之上,整整齐齐站满了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
广播体操的轻快音乐,准时在校园的广播里响起。
数千名少年少女身姿整齐,抬手、弯腰、踏步,动作整齐划一,认真地做着日常的课间广播体操。
朝气、鲜活、热闹。
一派生机勃勃的正常校园景象。
七名身经百战的调查队员瞬间僵在原地,浑身汗毛倒竖,心底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所有人瞳孔震颤,满脸难以置信。
绝密档案白纸黑字记录得清清楚楚——
北河三中,全员覆灭,无一人存活。
可此刻映入眼帘的,却是满校鲜活的学生,是日复一日、寻常普通的课间操日常。
进来之前明明是暗沉黑夜,踏入校门,却变成了明亮白昼。
虚实颠倒,悖论丛生。
一股极致的诡异感,瞬间淹没了整支小队。
队员下意识转身,想要退出校门、离开这片诡异区域。
可身后空荡荡的校门口,早已没了退路。
无形的屏障封锁了整片校园,他们,被困住了。
“小心”队长压下心底的惊悸,咬牙沉声下令。
所有人都清楚,他们踏入的,是一个无解的诡异怪圈。
时间缓缓流逝,明亮的白昼悄然落幕。
当第一缕夜色笼罩校园,晴空彻底沉暗,一轮硕大、猩红的血月,缓缓从教学楼的后方升起,悬挂在漆黑的夜空之上。
红月悬空,染红整片死寂的校园。
真正的恐怖,才刚刚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