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七日，上午第一钟。
精灵之森的风，比前几日安静得多。
不是腐藤污染时那种压抑的安静。
而像大病初愈后的森林，终于重新学会了慢慢呼吸。
七羽站在东侧客树屋的窗前，低头看着胸前的月之泪。
吊坠今天很安静。
没有发光。
没有发烫。
也没有像壁画显现时那样，与古树根脉一起共鸣。
可越是安静，七羽越觉得心里不安。
因为三日前在古树深层看见的壁画，一直没有从她脑海里消失。
月之女。
风之女。
光之女。
还有那几句古文——
月隐黑夜。
风背森林。
光吻灾厄。
三人成圣，千年战止。
七羽每次想到“光吻灾厄”这几个字，心口都会轻轻抽紧。
她不知道“灾厄”指的是什么。
可是她无法阻止自己想到爱花。
黑月。
幼角。
紫眸。
魔族王血。
月之女。
所有线索都像一根根细线，缠在爱花身上。
而她越想拉开，那些线就越深地绕进自己的心里。
“七羽。”
红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七羽回过神，转身。
红叶站在门口，身上披着精灵族短斗篷，银绿色长发束在肩后。她今日的表情比平时更冷一些。
这通常意味着，她刚刚见过长老会。
莉可从桌边抬起头，手里还拿着半块点心，嘴角沾着一点绿色糖霜。
“长老会有结果了吗？”
红叶点头。
“允许进入古树文献室。”
七羽眼睛微微亮起。
“真的？”
“只开放部分资料。”
红叶补充得很快。
“与壁画、风眠秘境、三族古术式相关的低封存层。核心封存层仍然不许碰。”
莉可立刻举手。
“低封存层听起来也很厉害！”
红叶看她。
“你不许拆。”
莉可表情一僵。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的眼睛已经说了。”
莉可抱住自己的小笔记本。
“我只是对知识抱有尊重。”
红叶淡淡道：
“你对机关抱有螺丝刀。”
莉可无法反驳。
七羽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意刚出现，胸口那份沉重稍稍散开了一点。
她把月之泪塞回衣领下方，握紧装有薇拉目录的侧袋。
“现在去吗？”
红叶点头。
“艾琳瑟在等。”
莉可立刻跳起来，开始整理工具包。
红叶看过去。
“轻装。”
莉可动作僵住。
“多轻？”
“不能发出金属撞击声。”
莉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巨大工具包。
工具包里传来极轻的咔哒声。
三号和四号从包口探出头，像两个正在旁听审判的小犯人。
莉可抱紧工具包，声音发虚：
“那可能需要它们进行精神层面的安静。”
红叶：“物理层面。”
莉可悲伤地蹲下，开始把一堆看起来“可能暂时不需要”的扳手、测量尺和小型钻头放回房间。
七羽看着她从工具包里取出第七把螺丝刀时，忍不住问：
“莉可，你为什么会带这么多？”
莉可认真回答：
“因为每一把螺丝刀都有不同心情。”
红叶冷冷道：
“工具没有心情。”
莉可小声反驳：
“工匠说有，就有。”
红叶没有再争。
只是把三号和四号分别按回工具包。
“机械鼠也不能随便离开。”
工具包里传来两声很委屈的咔哒。
古树文献室位于精灵之森内林边缘。
七羽原本以为，那会是一座很大的树屋，或者像学院图书馆那样，有高高的书架、厚重的木门和安静到让人不敢咳嗽的阅览室。
但当她真正来到入口时，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古树文献室没有门。
它是一棵巨大的古树。
树干宽阔到需要十几个人合抱，树皮呈现淡淡银绿色，表面有无数细密纹路。那些纹路不是装饰，而像一行行正在缓慢呼吸的文字。
树根从地面盘绕而起，形成天然阶梯。
枝叶间挂着数枚风晶，每一枚都像藏着一片小小的天空。
艾琳瑟站在树下。
她今日穿着深绿长袍，发间没有过多饰物，只戴了一枚银叶形发扣。几名长老会记录官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树叶铭文板。
“候选殿下。”
艾琳瑟先向红叶微微颔首。
随后，她看向七羽与莉可。
“人族光魔法少女，矮人工匠。”
七羽立刻站直。
“您好，艾琳瑟长老。”
莉可也急忙跟着行礼。
“您、您好！我今天没有带危险工具！”
红叶淡淡看她。
莉可补充：
“至少没有带非常危险的。”
艾琳瑟的目光在她工具包上停留了一瞬。
“古树文献室内，不得破坏、拆解、测量活木结构。”
莉可表情瞬间僵住。
“测量也不行吗？”
红叶冷声：
“不行。”
莉可小声道：
“我只是想友好地了解它。”
红叶：
“不许测量年轮。”
莉可震惊抬头。
“红叶，你怎么知道我想测年轮？”
“因为你刚才一直盯着树干。”
莉可捂住胸口。
“我的求知心被精准识破了……”
七羽原本很紧张，听到这里差点笑出来。
艾琳瑟并没有被这段对话影响。
她抬手，指尖流出一缕淡绿色魔力，轻轻触碰古树树皮。
树干上的纹路亮起。
下一瞬，古树内部传来很轻的风声。
像有人从树心深处打开了一扇门。
盘绕的树根慢慢分开，露出一条通往内部的木质通道。
“进去后，只能查阅今日开放的封存层。”
艾琳瑟说道。
“不得擅自触碰红色风晶，不得回应未知呼唤，不得将月之泪贴近未授权文献。”
七羽心口一紧。
“月之泪会引起反应吗？”
艾琳瑟看着她。
“它已经引起过一次。”
七羽想起壁画开启时的光，手指下意识按住吊坠。
红叶微微侧身，挡在七羽与几名记录官视线之间。
艾琳瑟看见了这个动作。
她没有评价。
只是转身走入古树文献室。
“跟上。”
进入古树文献室的瞬间，七羽觉得自己走进了一座活着的图书馆。
这里没有普通墙壁。
四周全是古树内部自然生长出的弧形空间，树根与枝条交织成一层层书架。
但那些“书架”不是死物。
它们在极慢地呼吸。
有些根须托着风晶。
有些枝条夹着树叶铭文。
还有些高处悬挂着卷成筒状的古木卷轴。
柔和的绿色光点从树壁中浮现，照亮每一层资料。
七羽屏住呼吸。
学院图书馆很大，很安静，书页和墨水的味道让她觉得安心。
可这里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纸张翻动声。
只有树根深处缓慢流动的魔力声。
每一份资料都像被古树记在身体里，而不是放在架子上等待人翻阅。
莉可站在入口，眼睛已经亮到接近危险。
“活的书架……”
红叶冷声：
“不许测量。”
莉可立刻举起双手。
“我还没有拿尺！”
“你左袖里有。”
莉可震惊地看着她。
“红叶，你是不是也有检测器？”
红叶面无表情。
“你的袖口鼓起来了。”
莉可默默把小尺子从袖口里拿出来，交给露缇娅保管。
露缇娅接过时，看莉可的眼神比看腐藤污染还戒备一点。
七羽忍住笑，跟着艾琳瑟走向深处。
古树文献室中央有一片圆形阅览区。
不是桌子。
而是一圈从地面自然生长出来的木台。木台表面光滑，边缘有风纹流动。
艾琳瑟抬手，数枚风晶从高处枝条上缓缓落下。
每一枚风晶内部都有细小光影流动。
“这些是长老会允许你们查阅的资料。”
她说。
“包括壁画显现后的根域记录、三族古壁画残句、月风光并列结构，以及风眠秘境的外围资料。”
七羽听到最后一个名字，心里微微一动。
风眠秘境。
这个名字，她还没听过。
红叶也抬起眼。
“风眠秘境？”
艾琳瑟没有立刻解释。
她将其中一枚风晶放到木台中央。
风晶亮起。
半透明文字与图案浮现在空中。
七羽努力看。
一开始完全看不懂。
那些文字比她最近学的现代精灵语复杂太多，线条像风绕过枝条后留下的痕迹。
好在艾琳瑟开始翻译。
“风眠秘境，远古精灵帝国末期遗迹。”
随着她的声音，风晶中浮现出一座被巨树与白石环绕的遗迹图。
“位置在精灵之森内林深处，现已封闭。根据古文献记载，此处曾用于三族盟约试炼。”
七羽的心跳变快。
三族盟约。
又是三族。
莉可立刻拿出笔记。
红叶看她。
莉可小声说：
“我只是写字，不测量。”
红叶才收回视线。
艾琳瑟继续道：
“秘境内部保存部分月、风、光相关壁画延伸资料。但记录不完整。最后一次开启，已经是三百余年前。”
七羽忍不住问：
“为什么封闭？”
一名年长记录官低声道：
“远古秘境本就不该频繁开启。它们不是普通藏书室。”
艾琳瑟看了他一眼，随后回答七羽：
“因为进入者曾出现精神崩溃、记忆混乱、无法分辨幻象与现实等情况。”
七羽身体微微一僵。
莉可握笔的手停住。
“听起来非常不适合作为研修地点……”
红叶看向艾琳瑟。
“这和壁画有什么关系？”
艾琳瑟又打开第二枚风晶。
这一次，浮现出来的是七羽三日前见过的壁画拓印。
虽然只有粗略轮廓，但三名少女仍然清晰可辨。
月之女。
风之女。
光之女。
七羽看见壁画上的月之女时，呼吸又轻了一下。
艾琳瑟说道：
“壁画下方的古文属于三族盟约早期句式。但封存目录显示，类似句式在风眠秘境内部还有延伸记录。”
七羽急忙从侧袋里取出薇拉给的目录。
“薇拉女士也写过类似的注释。”
她翻到那一页，递给艾琳瑟。
艾琳瑟接过，快速扫了一眼。
“银烛家的记录比长老会预想更接近核心。”
她将目录放到木台上。
“月隐、风背、光吻，只是残句。完整语境可能在风眠秘境中。”
七羽心口猛地一跳。
完整语境。
也就是说，她们也许可以知道“光吻灾厄”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以知道月之女是否真的指爱花。
可以知道黑月与魔族王血到底有什么关系。
红叶显然也意识到了。
“入口条件？”
艾琳瑟抬眼看她。
风晶中的图像变成一扇白石门。
门上刻着三枚纹章：
风枝。
星环。
黑月。
艾琳瑟缓缓说道：
“资料显示，风眠秘境入口需要三族气息同时开启。”
七羽一怔。
“三族气息？”
“人族之光、精灵之风、魔族之月。”
文献室里安静下来。
莉可小声说：
“我们这里有光，有风……”
她的视线慢慢移向七羽胸前。
七羽也低头看向月之泪。
魔族之月。
她忽然觉得吊坠变得很沉。
红叶声音冷下来：
“月之泪会满足第三个条件？”
艾琳瑟没有否认。
“可能。”
“可能？”
“没有开启前，无法确定。”
红叶皱眉。
“如果它真的能开启，就等于承认月之泪内含魔族王血气息。”
艾琳瑟看向七羽。
“这正是危险之处。”
七羽握住吊坠。
她早就从格雷尔口中听过，月之泪是“通往魔族王血的门”。
可听见长老会资料也指向同一方向时，她还是觉得心里发冷。
爱花给她的吊坠。
原来一直带着这样的东西。
是保护。
也是钥匙。
甚至可能是让她进入某些危险真相的门。
艾琳瑟继续说：
“秘境不是藏书室。”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严肃。
“进去的人，可能会被试炼看见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七羽抬头。
“最脆弱的地方？”
“恐惧、执念、未解开的悔恨。”
艾琳瑟看着她。
“越想隐藏，越容易被试炼映照。”
七羽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几乎立刻知道，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是什么。
爱花。
不是“喜欢爱花”这件事。
而是害怕爱花真的死去。
害怕自己追到最后，只找到无法回应的月光。
害怕梦里那句“不要来找我”，其实是最后的告别。
她低下头，看着月之泪。
吊坠安静无声。
红叶看着七羽，眼神微沉。
莉可也罕见地没有开玩笑。
艾琳瑟说道：
“所以我不建议你们立即进入。”
七羽没有马上回答。
文献室里只有风晶轻轻旋转的声音。
她知道艾琳瑟不是故意阻拦。
这一次，对方说的是实话。
风眠秘境很危险。
而且危险的方式和腐藤祭司不同。
腐藤会污染根脉。
格雷尔会诱导月之泪。
镜面般的远古试炼却可能直接把她最害怕的东西放到眼前。
她能承受吗？
如果她真的看见爱花死去，会不会又像第五卷那场雨一样崩溃？
七羽不知道。
可是她也知道，黑月线索可能就在里面。
如果她停下，就永远只能站在壁画前猜测。
永远只能问：
学姐，你到底被卷进了什么里？
而没有答案。
她慢慢抬起头。
“我想去。”
红叶立刻看向她。
莉可也紧张起来。
七羽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我知道会危险。”
她看着艾琳瑟。
“也知道我可能会看见不想看的东西。”
她的手按住月之泪。
“可是如果那里有黑月的线索，我想去。”
艾琳瑟静静看着她。
“即使试炼会利用阿尔贝特小姐？”
七羽心口被刺了一下。
可她没有避开这个名字。
“嗯。”
她轻声说。
“因为深渊已经一直在利用她了。”
格雷尔用爱花的声音骗她。
腐藤祭司用月之女动摇她。
现在如果秘境也要让她看见心里的恐惧——
那她更要学会面对。
否则下一次深渊再用爱花攻击她，她还是会输。
七羽深吸一口气。
“我不想永远被假的学姐困住。”
红叶的眼神微微一动。
莉可抱紧笔记本，小声说：
“七羽……”
艾琳瑟沉默片刻，转向红叶。
“候选殿下，你的判断？”
红叶回答得很快。
“我陪她。”
没有犹豫。
七羽看向她。
“红叶。”
红叶没有看她，只盯着艾琳瑟。
“她一个人不能进去。”
艾琳瑟淡淡道：
“这是你作为候选人的判断，还是作为同行者的判断？”
红叶这一次终于看向她。
“都是。”
文献室里的风轻轻一顿。
七羽觉得心口发热。
艾琳瑟的目光在红叶脸上停留很久。
最后，她看向莉可。
“矮人工匠，你呢？”
莉可立刻举手。
“那我也去。秘境机关没有技术支援会很危险！”
红叶看她。
“你是想研究远古机关。”
莉可抱紧工具包。
“顺便保护七羽。”
红叶：“顺便？”
莉可立刻改口：
“主要保护七羽，顺便防止远古机关因为无人维护而心情不好。”
艾琳瑟微微皱眉。
“机关没有心情。”
莉可认真道：
“不同学派有不同观点。”
七羽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紧张到几乎凝固的空气，因为莉可这句荒唐又认真的回答松开了一点。
红叶叹了口气。
“她有用。”
莉可感动地看向红叶。
“红叶，你第一次这么直接承认我的价值。”
红叶补充：
“前提是不拆遗迹。”
莉可的感动只维持了一秒。
接下来的时间，她们继续查阅风眠秘境相关资料。
七羽知道了更多细节。
风眠秘境并非普通精灵遗迹。
它属于远古精灵帝国末期，也就是三族盟约尚未完全崩坏之前。
那时的人族、精灵族、魔族曾经有过短暂合作。
秘境就是为了记录某些共同约定而建。
但后来盟约破裂，许多资料被各族分别封存。
风眠秘境也逐渐失去进入资格，变成精灵之森深处的沉睡遗迹。
资料中多次出现“试炼”一词。
但关于试炼内容，记录非常模糊。
只有一句被重复标注：
入秘境者，必先见心影。
莉可看着这句话，脸色发苦。
“心影听起来不像欢迎仪式。”
红叶翻阅风晶记录。
“像精神试炼。”
七羽低声问：
“会很危险吗？”
艾琳瑟回答：
“若是原本的风眠秘境，危险可控。它不会主动杀死进入者。”
“原本的？”
艾琳瑟看向风晶中的地图。
“腐藤祭司能找到古树壁画，说明深渊结社已经知道部分封存线索。不能排除秘境也被深渊残渣污染。”
七羽握紧短杖。
红叶低声道：
“也就是说，试炼可能被扭曲。”
“是。”
文献室再次安静。
莉可小声说：
“我开始怀念普通藏书室了。哪怕书架会发动被动攻击，也比秘境试炼听起来亲切。”
七羽想起学院图书馆，心里有一点酸。
如果爱花在这里，她一定能更快看懂这些资料。
她会坐在木台旁，温柔而冷静地分析风眠秘境的风险，然后对七羽说：
“不要急。”
七羽低头摸了一下月之泪。
可是爱花不在。
所以她必须自己看懂。
自己决定。
自己往前走。
红叶忽然把一枚风晶推到她面前。
“看这里。”
七羽抬头。
风晶中浮现出另一段残缺文字。
艾琳瑟翻译道：
“王座之间……三席……月、风、星……”
她停了一下。
“后半缺失。”
七羽怔住。
“王座？”
红叶的眉头也皱起来。
莉可快速记下：
“风眠秘境内部可能存在王座之间。”
艾琳瑟神色沉了些。
“这部分资料此前未被完全解读。”
红叶冷声道：
“因为长老会一直封存。”
艾琳瑟看她。
“封存有封存的理由。”
“现在深渊替你们打开了理由。”
空气再次变紧。
七羽赶紧小声说：
“红叶。”
红叶闭了闭眼，压下语气。
“抱歉。”
艾琳瑟似乎有些意外。
七羽也有点意外。
红叶很少对长老会服软。
但她不是退让。
她只是知道，现在不是和艾琳瑟争吵的时候。
艾琳瑟沉默片刻。
“我会安排明日开启前往风眠秘境入口的道路。”
七羽一怔。
“明日？”
“你们需要休息，也需要准备抗精神干扰术式。”
艾琳瑟看向七羽。
“尤其是你。”
七羽点头。
“我知道。”
“月之泪必须随身携带。”
艾琳瑟继续道。
“若它是开启条件，无法替代。但不得在秘境内擅自以它引导未知术式。”
红叶冷声道：
“我会看着她。”
七羽小声说：
“我也会看着我自己。”
红叶看她。
“可信度一般。”
“红叶！”
莉可认真举手：
“我也会看着七羽。以及看着红叶看着七羽。以及看着秘境机关不要突然打开隐藏门。”
艾琳瑟看着三人。
她的眼神依旧严肃，但不再只是审视。
“记住。”
她说。
“秘境不是为了回答你们的问题而存在。”
七羽抬头。
艾琳瑟继续道：
“它只会展示它愿意展示的东西。”
“那如果它展示的是假的呢？”
七羽问。
艾琳瑟看着她。
“那就要靠你们自己分辨。”
这句话落下时，古树文献室里的一枚风晶忽然轻轻响了一声。
叮。
很轻。
像远处某座沉睡遗迹里的风铃，被提前吹动。
七羽抬头。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那声音很远。
也很冷。
像风眠秘境已经在看她。
看她胸前的月之泪。
看她心里最不愿面对的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短杖。
红叶站在她身边，声音低而稳定：
“别怕得太早。”
七羽看向她。
红叶淡淡道：
“还没进去。”
七羽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嗯。”
莉可抱着工具包，小声说：
“我觉得进去以后也可以怕一点。适量恐惧有助于保持设备检查频率。”
红叶看她。
“你可以少说一点。”
“适量发言也有助于保持精神稳定。”
七羽这次真的笑出了声。
艾琳瑟看着她们，没有说话。
古树文献室深处，风晶仍在缓慢旋转。
风眠秘境这个名字，已经被写进了她们接下来的道路里。
七羽低头看月之泪。
“学姐。”
她在心里轻声说。
“我找到下一条线索了。”
吊坠没有回答。
但七羽没有再等待回答。
她抬起头，看向那枚显示着白石门的风晶。
明天，她们会去风眠秘境。
那里也许有黑月的线索。
也许有爱花的过去。
也许有她最害怕的幻影。
可是无论看见什么，她都必须走进去。
因为她已经不想再只是站在门外，害怕门后会有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