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奈比我们先一步到达现场,持伞的优梦紧随其后,紧接而来的是德米安。顺带一提,我因为跑到最后面,被迫替他们三人办了临时请假条。
等到我好容易赶到现场,找到其余三人时,依奈正一脸严肃地搀起班长。
“德面,麻烦你尽快拦辆出租车,好么?优梦,你去找这个社区的管理人调监控,这段路学校门口的监控已经照不到了。阿辛,你去报警。”
我惊讶于依奈一反常态的态度,就像是某个干练的老刑警一样。不过我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拨通了报警电话。
或许是现场的情况很好描述的原因吧,我得以一边与电话另一边沟通,一边观察着现场的情况。
“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同学?”
“还、还好,只是擦破了点皮。啊,你是刚才的……叫什么来着。”
“能试着站起来走两步么?”
依奈并没有理会她的搭话。班长也听话地站起来绕自己摔倒的草地转了两圈。
“啊……”
班长突然摘下了眼镜,看向镜片的位置。
“怎么了么?”
“就是,眼镜片碎了一个角……”
依奈叹了口气。
“这些都是无所谓的,同学,你那如青空般美丽的蓝色眼睛没有被染上鲜血的颜色就好。”
“说、说的也是。”
班长说着又戴上了眼镜。奇怪?总感觉班长刚才摘下眼镜时,脸部的形状和我曾见过的某个人重叠了。
是我的母亲么?虽然眼睛的形状有点像,但感觉又不是她……
“车牌号、车型、车身颜色呢?有看到么?”
班长看起来十分局促,支吾半天也没有说上来。
“嗯……哦,对了,车身颜色好像是银白色的?抱歉,他冲过来的时候我正戴着耳机开降噪听歌,完全没有听见鸣笛声,我对汽车也没有那么了解。”
“……好吧,谢谢你。我会委托我的部下送你去医院做检查的,等你想到了有用的线索再说吧。”
“Hé, vous là, que faites-vous ? ”
熟悉的、听不懂的、类似英语的语言从校门口的方向飘入耳中,我也渐渐明白了,这是法语。我莫名欣喜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那位戴海军帽的金发美人老师。
“我说你们几位,在干什么啊?老远就听说校门口围了一群要报警的高中生,校规不是规定放学后不能在校门口逗留的么……Mon Dieu. ”
她看着马路上拉长的刹车痕,眉头紧皱,但很快又舒缓开来。
“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就明白了?
此时,优梦已经去找人调监控了,而德米安也陪班长去了医院做检查。现场只剩下了刚报完警的我和依奈两个人。
“被撞到的同学是与这位辛克莱同学同班——也就是2班的同学……阿辛,你知道她叫什么么?”
“……真惭愧,我不知道,早知道刚才我就问问了。不过,她好像说她是我们班的班长来着。”
美人老师在听到被撞倒的同学是2班的学生时就已经有些不安了,听到是班长的时候,脸色变得煞白——虽然她本来就很白了。
“老师放心好了,她刚才自己也说只是擦破了点皮,大概是在路边走的时候突然被车吓到,自己没站稳摔下道路两旁的吧,不会有事的。”
也不知道依奈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说出了这句话,美人老师看起来反而松了口气。
“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啊。”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却正好对上了美人老师的视线。
她看到我的时候,眼皮突然抬高,然后欣喜地冲过来——这次地直接抱住了我。
“哦,少年!再次见到你可真令人高兴!上次相见还是在晚自习时的楼道吧?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直接宕机了,连她说了什么都没听见,完全沉溺在成熟女性温暖的怀抱中,明明才刚见面第二次,她见到谁都是这样热情么?老师身上披着的麻布斗篷粗糙的材质与老师肌肤温润的触感同时摩擦着我因为夏装裸露出来的手臂。原来真的有人身上会有淡淡沐浴露味的体香啊。
透过老师金色发丝间的缝隙,我看见依奈在一旁正抱着胸一脸无语地瞥着我。
终于,老师放开了我,我也得以呼吸到雨后新鲜的空气。
“真是抱歉,各位!你们都是新入学的新生吧?我的名字是卑雅特利齐·格拉蒙,教学的科目是小语种的法语,所以很遗憾,你们不会上到的我的课!”
怎么感觉她还挺自豪?
“贝利亚——嘎拉蒙?”
“喂,依奈,太失礼了!怎么说这种美人也和嘎拉蒙没关系吧。”
我低声向依奈耳语,但好像还是被美人老师听见了。她微微一笑,说:
“没关系,如果我的名字很难记的话,叫我‘卑雅’就好了。”
“没关系么?直接叫老师的昵称什么的……”
“当然,在我法国高卢……不,法国巴黎的老家,无论男女老少,所有人都是这样叫我的。你们当然也无所谓。”
“喔,真巧啊,老师,我老家是法国里昂的。”
“哦!少年,这可真是‘他乡遇故知’啊。这样我们就是老乡了。”
“到我了!我叫依奈,老家是贵州黔南的!”
“哦!我当然知道那个地方,刚来到中国时,那口叫‘快’的镜子还没有立项呢。”
是说“天眼”吧?我怎么记得它立项是上个世纪的事……
“啊,我是辛克莱……’
正说到一半,她突然捂住了我的嘴。
“埃米尔·辛克莱。对吧?”
“唉?”
老师是怎么知道的?我记得上次可没有像这回的自我介绍环节啊。
“这是秘密。”
卑雅老师调皮地吐出一小节舌头。糟糕,我心动了。
“好了,酷小伙们,闲聊就到此为止吧。现在是干活的时候了。”
卑雅叉腰看向高处的路面上已经站了很久的优梦说道。真是个神出鬼没的人啊。
“根据回来的时间来看,这位应该是去调监控的那位同学吧?有什么发现么?”
“没有。这社区就是个等拆迁的上世纪老破小区,监控别说是开着了,连能不能正常使用都是一个问题。给管理人、物业和保安散烟都没用了。”
好直接!而且真的会有初中生通过散烟解决问题么?
“我当然没这样做,Master,这只是个推断。”
“哈哈……这倒也是。”
优梦就像是读懂了我的心思一样,自然地回答了我的问题。总感觉她说这话时带着些用肉眼看不出的鄙夷神情。
“嗯?难道两位少年和少女还是大少爷和大小姐么?居然还会有Servant。”
我们很干脆地无视了她。不一会,一辆警车载着两位民警来到了现场,从我们口中了解了情况,又简单检查了现场的情况、询问了周边未离开的目击者后就赶往医院了。现场再次只剩下了我们四个人。
“好了,几位,既然与你们没什么关系的话,就回去上晚自习吧?”
“没关系的,老师,我们已经申请了今天不上晚自习的。”
“不对,要是申请无理由不出席晚自习的话,必须提前12小时向班主任、更高级别年级主任和校领导申请,或者持有出门证。辛克莱给你们几个人开的只是临时请假条对吧?”
依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愤愤不平地盯着我手中皱巴巴的四张请假条。
“那德米安呢?他现在可是还在医院呢?”
“在警察来之前,德米安是不能离开的。马上也会把他送到你们身边的,满意了吧?”
我们三人只好像刚开学时既没玩够也没写完作业的学生一样垂头丧气地走进校门。不过现在时长35分钟的晚饭时间,或者说,社团活动时间刚好结束,开始上第一节晚自习,想到这里,还挺令我高兴的。
不过无论如何,我们现在的快乐都建立在我美丽的同桌被送去医院的基础上,情况尚不明确,还是不能太高兴为好。
“真是便宜德面了。”
依奈看起来尤为后悔,带着我们三个人七绕八绕,几乎走遍了整个学校除了教学楼之外的所有地方,花了十几分钟才走进明明距离校门口不到一百米的教学楼。她起码走进厕所两回、洗手三回,也因此我也在女厕所门口顶着别人像看变态的目光尴尬地等了她这么多回,你到底是有多喜欢厕所啊?而途中听到她说的最多一句话就是:真是便宜德面了。
最后我们还在教学楼一楼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站了两、三分钟。依奈说她这是在学习历史,可这不应该是地理么?
“难道只有我感觉韩国的国土形状长得像手枪鸡腿么?”
是的,只有你一个人。
“……我倒是觉得像雄鸡留的山羊胡。”
雄鸡大概不会留胡子吧?不对,雄鸡会长胡子么?
“别人:手枪鸡腿、雄鸡胡子。我:枪械握把。就很……知道吧。”
“哦,握把么?确实有点像啊……”
依奈再次装模做样地捏下巴思考起来。喂,这种玩笑话应该没什么被思考的必要吧?
“……好吧,上楼,开会。”
这才像话嘛……不对,现在应该是晚自习时间吧?不抓紧回班,上楼干什么?
“这还用问么?当然是箱同的紧急会议了。现在这个情况正中我们社团三条宗旨的好球区啊!”
可恶,还有这一手。这里没人了解棒球的规则,我就当作没听懂好了。
于是,依奈又带着我们在各楼层间又是蛇形走位,又是螺旋走位,又是上厕所,又是洗手,又是表演腿伸直上楼梯,又是表演膝盖呈直角下楼梯,最终花了十几分钟才走到四楼。我一看表,这会居然快下课了,不得不佩服依奈主席的执行力了。
“哦,真巧啊,辛克莱,依奈,还有小优梦。”
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德米安从楼道另一侧的楼梯走了上来,伸手推开了房门。
“……‘小优梦’?”
没有时间去关心一脸困惑的依奈,我首先向德米安问道:
“班长她还好么?”
“嗯,完全没事哦,警察也只是问了我一些基础的问题就把我打发走了。哦对了,还有个我们学校作为责任人的一个叫什么……皮古蒙的老师特地打车过来了。不瞒各位说,那可真是我到目前为止见过最美丽的女性。”
真是越空耳越离谱了,再传下去是不是就要变成“我们学校有个叫雷德王的老师”了?不过说她是最美丽的女性这一点我没有任何异议。
“好了,各位,不要在外面站着了,快进来开会了。”
我迈着松散的步伐走入这个被称为活动室的仓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于疲劳又浇了雨的缘故,刚一走进这狭小的房间就发现了不同于昨天的点。
“唉?”
房间中摆放的物品有什么增减么?一张大方桌、几把折叠椅、一面窗户及配套的窗帘,再来就是靠墙摆放的几面大落地镜。
物品的种类没有发生任何变化,重点是数量。大落地镜的数量从三面增加到了四面。
“不是吧,难道这个仓库还在正常使用么?”
拜托不要啊,不然不知道依奈还要找到哪些不妙的地方作为活动室,她就是明天一早突然占用了那个长相诡异的学生会主席的办公室当箱同的备用活动室我都不会感到奇怪。
“看来有必要采集一下镜子上粘的指纹啊,阿辛,德面!”
不,我觉得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比起这个,这几面镜子究竟是怎么运进来的更能激起我的兴趣。
“哦,这面镜子明明在刚才优梦第一次来到这个活动室的时候就在这里了,我还以为各位都发现了呢。”
“嗯?”
我发现了一丝不对劲。依奈似乎也察觉到了,她不禁出声询问:
“莫非……这几面镜子代表着我们的成员数量么?”
染上了一丝奇幻的色彩啊,明明我更喜欢本格推理的。
不远处,优梦似乎像是感应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面镜子一般,轻抚着光滑的镜面,一言不发地出神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莫非在与镜子中的“梦优”进行秘密对话么?
“这里正好还有一面镜子大小的空缺,难道说我们还会再有一位新伙伴么?”
希望不会吧。至少我目前是这样想的。
“……我最后再说一遍,开会!”
依奈坐在属于自己的那面镜子前,怒不可遏地对我们大吼,音调提高了八度不止。我们只好依次坐下。优梦坐在了德米安一旁,靠近依奈的那个座位上。
“那么,整理一下吧,这起案子事实上根本算不上什么悬案。根据班长所述,在狭窄的沥青路上,一辆因为打滑或是别的原因急刹车的银白色轿车贴近了她,这导致班长受惊吓而从道路一侧摔下,很遗憾,我们目前无从得知肇事车辆的车牌号或车型,而司机以为自己撞到了人,驾车逃逸。以上。”
是很常见的事故类型呢,就算事故现场没有监控,依靠警察的能力也可以调取其他位置的监控,逃逸者落网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因为车辆并没有真正地与人或物产生相撞,所以道路上留下的痕迹只有被拉长的刹车痕,并没有车漆碎屑或是其他的东西。”
“不对……”
依奈再次反常地思考起来。
“德米安,你刚才说轿车是什么颜色的?”
德米安疑惑地看了看桌面上的笔记。
“银白色。怎么了,依奈主席?以上这些都是班长亲自提供的信息,可信度应该是很高的。”
“可是我记得当时我们在楼上目击到现场的时候,辛克莱说……”
“一辆橘色的轿车在雨中打滑,刹车盘刺耳的摩擦声回响在汽车驶过充斥着雨水的马路传来‘唰唰’声的空气中去,格外骇人。”
我怎么记得这句话是旁白来着。算了,就当是我说的吧。
“不是吧?”
德米安罕见地慌了神,拼命翻找着桌面上连半页B5纸都不到的事故记录。反观依奈则眉头紧锁。
“证言之间出现矛盾的点了啊,阿辛。”
一脸严肃地依奈不知道为什么又把对我的称谓从全名变回了昵称。话说为什么突然叫我啊?
“看来案件有待于进一步调查再进行讨论了。”
嗯,想必目击者大概已经走光了,或者被警察带走了吧。
“没办法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全体成员务必在明天的晚饭时间在校门口集合,这也属于箱同社团活动的一环!不来的你将失去全勤奖!”
还有全勤奖这一说?会是什么啊?游戏币4枚么?连音游机子都需要投至少5枚游戏币呢。
依奈大步走过我的背后,背对着所有人,潇洒地一撩齐腰的长发,拉开活动室的门,正要离开时,又侧过头来。
“还有阿辛!你负责给我们几个人一大早办不上晚自习的证明!不办或者办完了的话下个星期一等着在早会上被全校通报批评组织旷课吧!”
话毕,依奈“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而优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迎了出去。
……真恶劣啊。我这么想着,收拾起了一笔未动的社团活动记录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