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啪嗒"
水珠顺着发鬓,轻轻晃动;被甩下,与水洼融为一体。
双腿发软,侧过身,倚靠在干燥的水泥墙上,张开嘴,胸口剧烈起伏。
"哈…哈…"
"天气预报…时日无雨?果然预测的东西,可不能全部相信。"
"这样,也就遭罪了。"
身体寒冷而不断颤抖,紧缩在墙角,好似一只受惊的小鼠,用舌头湿润着它的胡须。
少女也是一样,只是方式为拭去衣角的泥点。
"唉——"
"艾叶啊,又忘记带伞了。"
来自紫发少女的叹息。
衬衫已然透湿,贴在皮肤上,却显出一抹惨白,与布料融为一体。
卷帘门紧闭,洞黑而陈旧的建筑上贴着"貸店舗"的贴条。
墙面斑驳,松松垮垮。
抬起头,在房檐的缝隙里,楼层窗户却探出几星蔷薇。
这里依然有人居住,只是萧条,而兴宫就是如此。
不过,她无暇顾及。
视线移向手腕,表盘上指针掠过"5:42",达到"5:43"。
脸上浮出张惶,又一头扎进了雨幕里。冲出巷道,眼前有缓步的行人。
那埋在雨伞阴影下的脸,在少女擦身而过时,带着异样的眼光审视着,便加快步伐。
对艾叶来说,只是浮光掠影。
眼前的街道渐渐宽阔,红色、蓝色、各式各样的招牌,出现在视线里。
熙熙攘攘,溅起的水花,身影交错。
还有至少五分钟,如果刚好赶上绿灯,就一定能坐上回乡的班车。
耳边只剩下鞋子曳过水流,手臂摆动挟下雨滴的响声。
"嗡——"
铁道鸣出哀响,一辆电车顺着"在来线",从头顶驶过。
在混凝土柱的阴影下,艰难地爬上石阶,倚住栏杆,大口喘息,不敢过多停留,又奔走起来。
纷乱的视线,而剩下各式各样的声音。
"扑通——"
"啊,对不起。"
狠狠摔在地上,用手擦干脸上的水渍,才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稚气未脱,看上去年纪只有十四五岁,而青绿的长发半扎着,顺下肩膀,温和的脸,藏匿着半缕锐利。
她带着关切的神情,轻俯下身,握住艾叶的手,从阴潮的地上拉起。
"刚才撞到你了,没有大碍吧。"
她撑着柄宽大的黑色雨伞,罩住了身体,从口袋里翻找着,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了少女。
"你浑身湿透了,是没有带伞吗?这样一个人在大雨里狂奔,还真是可怜。"
摔倒的缘故,膝盖有些隐隐作痛,接下纸巾,却是瞥了眼手表,神情愈发紧张。
"谢谢关心,不过我还有急事,就……"
少女的话断在了嘴边,神情突然变得认真,眼瞳轻扫眼前女孩的样貌。
"魅音?"
青发少女呆住,却张了张嘴,又好似想到了什么,眉眼弯弯。
"呵哈哈~"
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街道
艾叶怔住了,那笑容令人身心放松,纯真无瑕;细看,眉宇透出轻挑,微微俯首。
艾叶后退几步,整理表情,缓缓开口。
"那个…感谢你的纸巾!后会有期!"
"等等!有些冒昧的问一下。"
少女刚落下脚,身体顿住。
"你认识我的老姐?"
青发少女把玩着雨伞的金属扣,轻声问道。
什么老姐?指魅音吗?不对,也就是说她是魅音的妹妹?
低下头,仔细想想。
无论是举止还是说话的方式,都与那粗枝大叶的魅音相差甚远。
她纵然不是魅音,唯有她的气质,脑海里留有印象。
所以,艾叶又记起了什么?却一点也不清楚。
"…你在听着我说话吗?"
青发少女提高了些许音量,神色仍然柔
艾叶身体猛的一震,回过神来,抿了抿嘴。
″抱歉,只是有些倦怠,一时分神。″
青发少女黑伞往上扬,让黑伞柄紧靠在右肩。
"啊?"
艾叶发出一声惊呼。
不到眨眼的时间,她的脸就凑了上来,温热呼吸打在艾叶的脸上,吹走些许湿冷。
互相对视,她的眼眸,似乎是在观察,照出少女那皎好的容颜。
轻笑,而带上玩弄的意思。
"呐,不想回答就算了。"
"话说,我有这么可怕吗?"
想到什么新的“恶作剧",青发少女的脸上浮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看看还处于″茫然"状态的艾叶,摆摆手。
“那个,刚才你的表情很可爱。"
青发少女压下不自觉上扬的嘴角,缓缓地,一字一句地:
"呆呆的,就像一只打湿了毛发的仓鼠,被人用手指肆意玩弄颊囊。"
“而且不会因为惊慌咬人。"
艾叶眼晴瞪大,身上的湿冷、惊恐瞬间被羞耻取代,食指相互戳戳,头偏向一边,不敢和青发少女对视。
“我是…仓鼠?”
艾叶的脑海里浮出一段不切实际的妄想。
她盯着青发少女那纤细的手指,竟然真在想象她如何蹂躏自己的脸庞。
不行,真的太犯规了。
少女越想越羞愤,脱口而出:
"不行…有伤风俗!绝对不行!"
迅速捂住嘴,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词语,又瞟向青发少女,压低了声音。
"那种事情…不!这样说艾叶…是不对的!"
说着,脸上浮出"恶狠狠"的表情,只是身子弓得更紧,暴露出了她的窘迫。
青发少女看着艾叶的反应,点点头,脸上带着计谋得逞的兴奋,而后退几步,留出让少女喘息的空间。
"就不捉弄你了。不过,下次可别认错人咯~"
她似乎对自己的″战果"很满意,又补了一句。
“我叫诗音,园崎诗音。"
艾叶表情缓和了一些,但心脏仍在砰砰直跳,缩缩身子,诺诺开口。
“艾叶,多纪艾叶,诗音…很危险。"
说完,艾叶带着警惕的眼神,只觉得额头发热,那个仓鼠的比喻,脑里挥之不去。
艾叶摩挲着衣角,扯下一根断线,偷偷瞥向诗音,突然打一激灵,又往后退几步。
诗音面不掩笑,上前,把黑伞塞进艾叶怀里,也不给艾叶拒绝的机会,溜到了一边。
"那么这样说…我们就是‘伙伴’了,让艾叶承受雨水冲刷可不行呢。"
她注视着艾叶浅绿色的眼瞳,而捋了捋侧边的几缕发丝,笑着开口。
"如果说能让可爱的艾叶少淋些雨…哼哼——也许就可以更加坦诚吧。"
说罢,她举起手,比出个"Byebye."走几步,又过回头来。
"对了,我在那右边街上的Angel Mort的家庭餐厅打工,如果艾叶想要归还雨伞,在那里找我就行了。"
她停顿了一下,放缓语速。
"当然,如果只是歇息一下,不介意的话,请点杯卡布奇诺,静静等待我的‘服侍’~"
"加纳!(再见)"
诗音故意加重"服侍"尾音,俏皮地吐吐舌头,好似是风筝,只留下耳畔擦过的凉意,消失在石青小道。
留下的,是艾叶手上的黑色雨伞,还有发烫的脸颊。
绕过铁栅栏,奔向布篷的阴影。
真是好运!赶上了最后10秒的绿灯。
稍作喘息,刚才的经历仍然在脑子里重映着——
踢开路间的石子,回过头,那道上空荡荡,只有那红得腐锈,而渐行渐远的阶梯。
嘤咛着,艾叶挠了挠头发。
"被玩弄在股掌之间…"
衣领被揪的皱巴巴的,而手仍然不肯松开,脸上带着别扭的表情。
"是艾叶和以前诗音认识…?没有,但她那样多次‘越界’…"
"而且她对我了如指掌。"
脑海里浮出一位扎着高马尾,而活泼的身影。
艾叶锁着眉头,不停摩挲着衣角,像是妥协,深吸一口气。
"其实…这样说,也无妨。"
少女的脸蛋迅速染上桃红:
"不…我分明是多纪艾叶,怎就成了仓鼠了。"
″为什么…却得个逆来顺受的形象。"
羞愧里带着些气愤,跺跺脚,溅起阵阵水花。
打闹中,艾叶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少女定下心神,举起手腕,盯着手表。
——表盘指针擦过"5:46"。
"那个…"
原来只过了三分钟…不对,居然过了三分钟!
少女紧锁眉头,而脚步愈发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