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雪苏醒后的第三天，铁壁在冰原小镇外围的深层勘探中发现了异常。
自从黑塔倒塌之后，铁壁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周带工程队对冰原小镇周边做一次深层结构扫描。他说黑塔的崩塌给了他一个教训，有些东西藏在冰层下面几十年都没人知道，不主动去找就永远发现不了。洛冰同意了，给他配了最好的探测设备和最熟练的几个冰系法师。
前两次扫描一切正常。第三次扫描进行到一半时，仪器忽然开始报警。
“不是地震。”铁壁把探测数据投在神殿偏殿的冰壁上，手指点着冰层深处一个不断闪烁的红点，“在这个位置——冰原正下方大约八百米。有一个空腔。空的。冰层结构是完整的，没有被挖掘过的痕迹，但这个空腔本身不符合任何自然形成的地貌特征。更奇怪的是——它在扩张。速度很慢，但方向很明确——它在往上走。”
洛冰盯着那个红点。“扩张速度多少？”
“每天大约上升三米。以这个速度，大约两百多天后会到达地表。”铁壁顿了顿，“但这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它的形状。不是裂缝，不是气泡，不是任何天然冰洞的形态——它是螺旋形的。从下往上，一圈一圈，像是——”
“像是螺旋阶梯。”莉莉丝接过话头，深紫色的眼睛看着冰壁上的探测图像，语气平静而笃定。她伸出手指在冰壁上描了一遍那个形状，“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有人挖的。”
铁壁沉默了片刻。“从冰层结构来看，这个螺旋通道的历史至少有几千年。甚至更久。它不是这二十年才出现的——它在冰层里沉睡了很久很久。最近才开始活动。”
洛冰和莉莉丝对视了一眼。她们同时想到了一个地方——冰原最深处那片灰色区域。黑塔废墟下面那道白色的门。门后面的记忆宝珠虽然消散了，但它散出的能量去了哪里？那片灰色区域里的冰层下面，会不会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比黑塔更古老，比初代穿界者更久远，甚至比三万年前那场封印还要早？
铁壁离开后，洛冰独自站在探测图像前看了很久。然后她拿出七号留下的那枚金色晶石。晶石依然安静，没有光芒，没有任何信号。但她握在掌心里的时候，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脉动——不是晶石本身的，而是来自更深处，穿过冰层、穿过神殿的地基、穿过她脚下八百米的古老冰壳，像是一颗被埋了太久太久的心脏，终于等到了可以跳动的时刻。
她收起晶石，走出偏殿。广场上，小雪正和莉莉丝一起蹲在冰墙旁边。莉莉丝在教小雪雕冰——小雪的妈妈若雪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在帮枫叶整理药材。看到洛冰出来，若雪放下手里的冰草，走过来轻声问：“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洛冰说，“只是冰层下面有点东西。可能要下去看看。”
“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洛冰摇了摇头。“铁壁说那个通道至少还要两百多天才会到达地表。我们有时间准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她转头看向神殿外面，炎刃正带着一队人进行日常巡逻演练。“黑袍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一定会卷土重来。”
若雪沉默了一会儿。“黑袍的后台是零号。整个激进派都在零号的掌控之下。但零号从来不露面——二十年前清洗温和派的时候没有露面，把我们的孩子关进黑塔的时候没有露面，这么多年过去了，组织内部只知道有这个头衔存在，却从来没有人见过他。连白守了二十年塔都没查到他的任何踪迹。你要小心他。”
“我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冰原小镇进入了一种特殊的节奏。不是备战时期的紧张，也不是大战之后的松弛，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状态——所有人都在忙碌，但忙碌中多了一种从容。穿界者们逐渐融入了小镇的运转。月在医疗组帮小铃铛处理伤员，苍在铁壁的工程队打下手学画符文，其他穿界者各自找到了合适的岗位。二十年前他们被关起来的时候只是战士，现在他们依然是战士，但也不只是战士了。
冰层深处的探测从那天开始被列为小镇最高优先级的任务。铁壁每天早晚各扫描一次，数据实时更新。螺旋通道的上升速度非常稳定，每天三米，不多不少。它没有任何能量外溢，没有任何信号发射，只是在安静地往上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不紧不慢地走着一条走了几千年的路。
“等它到达地表，会发生什么？”有天晚上，霜落靠在神殿柱子上问洛冰。
“不知道。也许是另一个穿界者，也许是比穿界者更古老的存在。也许和冰祖有关。”洛冰说，“但在那之前——我们要先解决该解决的事。真相还没有公开。那些关了你们的人，还没有站在所有人面前。”
“快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等一个时机。等黑袍再来的时候——我要让他在所有人面前，亲耳听冰祖把话说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