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核还有三天到达地表。这三天可能是冰原上有史以来最安静的三天。
不是没人说话——广场上依然有人在训练、在修装备、在画符文。但所有人的动作都放轻了。炎刃带新兵跑步时不再喊口号，只是用手势指挥队形变换。铁壁的工程队把螺旋通道周围的标记冰桩重新粉刷了一遍，漆料是若雪用冰草汁调的，颜色从纯白改成了淡银。霜落说这颜色和星核的能量波动更匹配，铁壁一边刷一边点头，刷完之后退后三步端详了半天，又凑上去把某个不够圆润的弧角重新补了一刀。
莉莉丝用这三天雕了她有史以来最大的一个冰雕。不是小龙，不是冰雀，不是全家福。是一棵树。她从神殿后面的冰崖上取了一整块两人高的原生冰，用冰刀一刀一刀地削出树干、树枝和树叶。每一片叶子都是半透明的冰片，薄到能透过它看到神殿穹顶上流转的符文光芒。树根不是埋在底座里，而是向四面八方延伸，像血管一样嵌入冰面。
“星核说它一直在看着所有人。”莉莉丝头也不抬，冰刀在手指间转得飞快，“但它看不到树。冰原上没有树。所以莉莉丝做一棵树给它看。”
小雪蹲在旁边递冰刀、捡冰屑、用冰晶粉笔在地上画树叶的形状给莉莉丝参考。画完一片觉得不太像，又擦掉重画，前前后后改了七八版。炎刃路过时看了两眼，问树下要不要加点什么东西。
“加人。树下应该有人。”莉莉丝在树干底部刻了一圈极小的图案，不是龙族符文，不是穿界者文字，而是极简的线条画——有高有矮的几十个小人围成一圈，手拉着手。最中间是两个小人，一个高一个矮，高的有角，矮的也有角。
这是洛冰和莉莉丝。树下的人围着她们。树下的人在等。
第二天，洛冰和莉莉丝回了一趟现实世界。沈清拿到近距离探测数据之后连夜做了全面分析，结论写在报告第一页：目标无任何攻击性能量波动，其脉冲频率与冰祖遗留的屏障残余能量完全同频。初步判断为友善或中立。在方敏的安排下，这已经是联合评估小组收到的第七份关于“地脉深处存在”的内部报告，前六份都被打了回去，理由都是“数据不足”。第七份附了洛冰采集的脉冲波形和沈清实验室出具的DNA级分析报告，评估小组终于批了四个字：保持对话。
“意思就是——他们不干预。官方默许你继续和星核沟通，但不做任何公开表态。国际舆论那边还在炒作新世界联盟伪造视频的事，目前还没人注意到冰原深处的东西。你的直播从上次全球公开之后还没复播，大家都在问你是不是被控制了。”
“我明天就复播。不是解释，是带他们一起看。”
“看什么？”
“看一棵树。看一个人等了几个纪元之后终于被等到了。”
第三天傍晚，螺旋通道到达地表前最后一夜。冰原小镇举办了一场没有任何提前策划的晚会。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发通知。只是沙蝎大叔在篝火旁开始哼那首走调的民谣，然后月用古老的语言和声，苍从工程队带来了一面用冰晶粉笔画满符文的鼓，铁壁用两根冰镐敲着城墙打节拍。小雪拉着若雪在篝火旁转圈，小铃铛一边笑一边用治疗术给转晕的人醒神。
洛冰和莉莉丝坐在神殿台阶上看着这一切。和平时一样。
“明天怕吗？”
“不怕。”莉莉丝把头靠在洛冰的肩膀上，“星核等了那么久。莉莉丝只等了三天。所以莉莉丝不怕。妈妈怕吗？”
洛冰没有回答。她只是把莉莉丝的手握在掌心里。广场上的歌声在冰原上传出去很远很远，远到也许能传到地脉深处那个还在缓慢上升的存在耳中。那些冰灯依然安静地亮着，挂满城墙、神殿和每一间冰屋的屋檐。
冰原上没有太阳。但每一个在这里停留过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证明同一件事——等待的尽头不是结束，是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