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冰原小镇的城墙上一片寂静。霜落值夜班,正靠在自己的长刀上闭目养神。风从裂缝那边吹过来,带着冰原特有的冷冽气息,混着苗圃里新长出来的冰草淡淡的甜香。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不是巡逻队——巡逻队的脚步他很熟悉,铁壁的脚步最重,苍的脚步最轻,炎刃走夜路时斧头会轻轻碰在肩甲上。这个脚步声比他们都轻,但每一步都极稳极沉,像是来人正背负着某种不可见的重量。
霜落睁开眼睛,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城墙下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银白色制服,金色纹路比一级管理员复杂、比二级简洁。金色瞳孔里的紫色光圈极细极细,和洛冰描述过的一模一样。七号。他站在那里,没有试图翻墙,没有试图隐藏自己,只是安静地站在城墙下仰头看着霜落,像是在等待通报。
霜落松开刀柄,对身后的夜白做了个手势。片刻之后,神殿偏殿的冰灯重新亮了起来。
洛冰披着极寒防具快步走进偏殿时,白和若雪已经到了。白站在偏殿门口,双臂抱胸靠在冰壁上,表情很平静,但他攥着手肘的手指微微发白。若雪刚把睡眼惺忪的小雪从神殿侧室抱过来放在冰凳上,小雪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看到七号时愣了一下,然后从冰凳上滑下来跑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七号叔叔!你上次走的时候腿还在疼,现在好了吗?你饿不饿?枫叶阿姨今天做了新的冰果糖葫芦——不是以前那种,是加了微生物转化过的冰果做的,比以前的甜好多好多。我给你拿一根?”
七号低头看着她。他的表情还是和以前一样平淡,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惯常的不太熟练的、像是某个很久没有使用表情功能的人正在重新学习怎么笑的样子。“腿早就不疼了。现在快回去吧,我还有正事要和你妈妈说。”小雪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回若雪身边,但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确认他会不会又忽然消失好几个月。
“组织内部有动静。”七号坐下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语速比平时略快,“最高权限失踪之后,激进派的残余力量一直在群龙无首。但最近几周,有人在重新整合他们。不是黑袍——黑袍自从上次退走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是另一个我之前从未接触过的人。他没有用管理员的制式能量,用的是另一种更古老的东西,和零号面具碎片的残留能量同源。来自屏障之外。他在找你。”
他调出一段加密的全息投影。画面晃得很厉害,像是在极匆忙中偷拍的。画面里是一个模糊的背影——高瘦,穿着某种非制式的暗色长袍,站在一片废墟中,脚下是碎裂的金色光墙残骸。废墟的轮廓洛冰一眼就认出来了——黑塔废墟。零号消散的地方。那个背影正弯腰从碎石中捡起一片残存的银色面具碎片,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捡拾某种极其珍贵的遗物。画面在背影即将转身的瞬间戛然而止。
“这段影像是我还在组织内部时最后截获的监控记录。拍完之后我就彻底暴露了。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他能穿越光墙残骸进入灰色区域,说明他的力量不在最高权限之下。而他专门去捡零号的遗物——零号来自屏障之外,这个人也来自屏障之外。他们之间有洛冰你也不知道的联系。”
白从冰壁上直起身来。“他在整合激进派残余力量,又捡走了零号的面具碎片。要么是想继承零号的力量,要么是想用那些碎片追踪什么——零号最后接触的人是谁?”
洛冰和莉莉丝对视了一眼。“我们。”
七号沉默了片刻,然后关掉了投影。“所以我连夜赶来。不是来投奔——是来提醒。洛冰,你和莉莉丝是零号消散前最后接触的人。如果那个神秘人在追踪零号最后的能量痕迹,他迟早会找到冰原。你们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偏殿里很安静。神殿穹顶上方,星核的光芒透过冰穹洒下来,在冰面上铺了一层极淡极柔的暖金色。世界树苗在种植床中央轻轻摇曳,叶片上的银线在夜色中微微闪烁,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感知这片大陆上即将到来的变化。小雪靠在若雪怀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七号,手里还攥着那根准备拿给他的糖葫芦。洛冰缓缓站起身,走到偏殿门口看向神殿外面那片被星核照亮的夜空。
“让他来。零号走之前把该说的话都说了,该还的债都还了。如果那个人是来寻仇的——我们接着。如果他是来找答案的——零号面具碎片里藏着的所有记忆都在这里。零号最后那段时间,不是被他背叛的,也不是被他抛弃的。是被莉莉丝问了一句‘累不累’,然后安安静静地走了。他如果想要那个答案,不用翻废墟。直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