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拉菈是被潮湿感惊醒的。
她皱着眉头,感觉浑身酸痛,仿佛在昏睡前被人拎起来甩了几圈似的。记忆还停留在图书馆那个午后——索拉莉丝红着脸否认穿男款校服的样子,她嘴角的笑意,还有……然后呢?
然后她就到这里了。
法拉菈睁开琥珀色的眼睛,入目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极其昏暗,潮湿得让皮肤发黏,空气中却飘着一股格格不入的奶油和果香,像有人不久前在这里吃过甜点。
她撑起身子坐起来,身下是一张硬邦邦的沙发。
说实在的,她第一反应是「我是不是没睡醒还在做梦」,但身体的酸痛和皮肤上真实的潮意又在反复提醒她——这是真的。至少,真实到她分辨不出区别。
等等。
她忽然眼神一凝。
这种感觉……这种「身临其境」的真实感,和她以前那些「破碎的未来」完全不同。以前她看到的未来,像隔着毛玻璃看一幅画——模糊的轮廓、断裂的颜色,她只能猜到大概的轮廓,从来看不真切。而现在,她正站在这幅画的里面。
能力进化了?还是这次看到的「未来碎片」比较特殊?
不管怎样,先搞清楚自己在哪再说。
法拉菈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一团不大的火球在手心浮现。橘红色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四周——
像一间客厅。沙发、矮桌、椅子,摆放得整整齐齐,甚至桌面上还有一个没来得及收走的茶杯,杯底残留着半圈褐色的茶渍。墙上挂着一个猫头鹰形状的挂钟,钟摆还在左右晃动。
法拉菈瞳孔一缩。
那个钟,是她家里的。绝不会认错。
也就是说,这里是她未来的……家?
她有些懵了。难不成未来她破产了只能住这种地下室一样的地方?她站起来走了几步,伸手碰了碰墙壁。粗糙,阴冷,微微发潮。
然后,她手心的火球猛地一暗。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墙面涌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贪婪地吞噬她手中的魔力。法拉菈慌忙撤掉火焰,后退了两步,手心还残留着一阵被抽空的酸麻。
禁魔石。
她嘴角一抽。禁魔石这东西她当然知道——魔法师的天敌,能吸收周围一切魔力波动,仅仅一小块就足够一个小家庭省吃俭用一年。而这里……四面的墙壁、地板,甚至天花板,全都是禁魔石。
她的魔力被压得死死的,连维持一团照明的火球都比平时更加吃力。
为什么她会住在一座禁魔石砌成的房间里?而且——她环顾四周——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是正前方那扇厚重的铁门,门上甚至连个门把手都没有,只有一个锁孔。
法拉菈沉默了一瞬。
……她不会是被囚禁了吧?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一阵发凉。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房间里翻找。沙发垫子底下、矮桌抽屉里、书架缝隙间——全都搜了个遍。没有任何有用的东西。没有纸条,没有信件,没有一件不属于她的杂物。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手指在沙发靠垫的缝隙里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
她掏出来一看。
是一把钥匙。小巧的,银色的,和铁门上的锁孔严丝合缝。
法拉菈松了口气。有钥匙的话,至少说明这扇门是可以从里面打开的,不至于真的是被锁死在这里。但新的疑问随即浮上来:如果真的只是「未来的家」,为什么要把家门做成这副模样?禁魔石墙、铁门、没有窗户……
除非,是有什么东西值得被关在里面。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需要被关在外面。
就在这时,铁门另一侧传来一道细微的声响。
「咚。」
声音不大,像是什么小动物撞到了门上,又像是什么人赤脚踩过潮湿的地面时不小心踢到了什么。
法拉菈的呼吸一下子收紧了。
她握着钥匙的手微微发汗,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把银色的钥匙插进了锁孔。「啪嚓」一声轻响,锁芯转动,铁门开了一条缝。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浓稠的黑暗从门缝里涌出来,潮湿的、冰凉的空气扑在脸上。隐约能听见水滴落在地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慢得让人心慌。
法拉菈吞了口唾沫。
「……有人吗?」
当然不会有回答。但她还是问了出来,像是问给自己听的。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在掌心生起一团火球——比以前更小,更暗,魔力在被禁魔石压制下费力地燃烧着。火光勉强照进门缝,照亮了门后一小片空间。
然后她看见了。
索拉莉丝。
白发散乱地垂在肩侧,赤裸的身体被铁链缠绕,锁链的一端固定在身后的墙壁上。她蜷坐在潮湿的地面上,双臂环抱着膝盖,像是在抵御寒冷,又像是在保护什么已经不存在的温度。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那双平时会躲闪、会害羞、会因为够不到书而鼓脸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她看着法拉菈,目光落在她脸上,又仿佛穿过了她,平静的像是失去了生命。
没有表情。没有声音。甚至连呼吸都轻得像是不存在。
法拉菈的手一抖,火球晃了一下,暗了半秒。
然后她看见索拉莉丝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门缝里的火光摇曳着,把两个人都照得明明暗暗。法拉菈站在光里,索拉莉丝坐在暗处一动也不动,铁链在地上拖出一道银色的弧线,沉默在二人之间,让法拉菈感到陌生,陌生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