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天花板是白色的。
我眨了眨眼，盯着那盏日光灯看了三秒钟，然后意识到一个问题——我不认识这盏灯。
不，更准确地说，我不认识这间房间。
淡粉色的窗帘，原木色的书桌，桌上摆着一面小圆镜和几本教科书。衣柜是白色的，半开着，里面挂着整齐的女生校服。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樱花香味。
我坐起来，被子滑落，低头看了一眼——
胸口有起伏。
不对，这不是重点。
我掀开被子下了床，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那面小圆镜前。
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
棕色短发，琥珀色的眼睛，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五官精致但不过分艳丽，有一种慵懒的气质。这张脸很年轻，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
我抬起右手，镜子里的人也抬起右手。
我捏了捏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也捏了捏。
疼的。
“什么情况……”我喃喃自语。
脑袋里空空荡荡的。我记得什么？什么都不记得。名字？好像叫……朝雾阳子？这个信息像是刻在脑子里的，但又没有其他任何记忆。我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这里？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我拿起桌上的校服。白色衬衫，深蓝色百褶裙，领口有一个小小的蝴蝶结。校服上绣着校徽——看起来是一朵樱花和一个“圣”字。
圣什么高中？
我穿上校服，意外的合身。裙子比想象中短了一点，但还能接受。
这时，门被敲响了。
“阳子？起床了吗？第一天上学别迟到哦。”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啊，起了。”我下意识回答。
“早餐在桌上，我先去上班啦。”
脚步声远去，然后是关门声。
我打开房门，外面是一个小小的客厅，桌上放着吐司和牛奶。房子不大，但很整洁。看起来是我一个人住，刚才那个声音大概是房东或者邻居？
不重要。
我吃完早餐，背上书包，出了门。
四月的风带着樱花的味道。
街道两旁的樱花开得正好，花瓣随风飘落，铺了一条粉白色的路。我沿着这条路走了大约十分钟，就看到了校门。
圣樱女子学园。
不，等等。
校牌上写着的是“圣樱高等学园”，但走进校园，迎面走来的人——全都是女生。
不过也不是全都是女生。我注意到有一个男生低着头匆匆走过，其他女生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种……怎么说呢，“好好保护他”的那种感觉。
而看我？
几个路过的女生看到我，眼睛突然亮了。
“快看快看，那是谁？好可爱！”
“转校生吗？以前没见过！”
“她在看我们！天哪——别盯着我！”
我：“……”
我加快脚步，走进了教学楼。
一年B班。
教室门是开着的。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教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几个人，清一色的女生。她们看到我的瞬间，嘈杂的说话声突然安静了。
“啊，你就是转校生吧！”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从讲台边跑过来，“我是班长田中，你的座位在那边，靠窗第三排。”
“谢谢。”
我走向座位，余光注意到几乎所有女生都在看我。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直接掏出手机拍，还有人的眼神……怎么说呢，像是看到了一块可口的蛋糕。
我坐下，把书包放好。
然后我的邻桌转过头来。
金色的波浪长发，蓝色的眼睛，五官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她的校服比别人的更精致，领口的蝴蝶结是丝质的，袖口有蕾丝。
她看着我，笑了。
那个笑容灿烂得像是有人在她背后打了聚光灯。
“你好呀，”她说，声音软糯又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高贵感，“我是西园寺丽华。从今天起，我们就是邻桌了呢。”
西园寺？那个西园寺财团的西园寺？
我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会冒出这个信息，但显然这个姓氏很不一般。
“朝雾阳子。”我回答。
“阳子——”她念我名字的方式像是在品尝一颗糖，“好听。”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粉色的便当盒，推到我桌上。
“这是今天早上让厨房做的，你尝尝。”
“等等，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需要被投喂。”她眨了眨眼，“吃吧，别客气。”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丽华，你又在投喂新人了？”
一个黑长直发的女生走过来。她的五官很冷，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那双紫色的眼瞳扫过我时，明显停顿了零点五秒。
“神乐会长？”西园寺丽华歪了歪头，“你怎么来一年级的教室了？”
神乐会长？那个学生会长神乐紫音？
二年级的学生会长来一年级的教室，确实不太寻常。
神乐紫音没有回答西园寺，而是直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比我高半个头，这个角度让我有一种被审视的感觉。
“朝雾阳子。”她开口，声音清冷，“我看上你了。入学生会。”
“……”
“哈？”西园寺丽华站起来，“会长，你这也太直接了吧？”
“直接有什么问题？”神乐紫音面无表情，“喜欢就直接说，这是我的原则。”
“你——你喜欢她？”西园寺的声音拔高了。
“目前只是看上。”神乐紫音顿了一下，“但未来不确定。”
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我桌上。
那是一张学生会入会申请表，上面已经填好了我的名字。
“今天午休来学生会室找我。”说完，她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不来也行，我会再来找你。”
她走之后，教室里安静了三秒钟，然后炸了。
“会长亲自来挖人！”
“天哪，朝雾同学到底是什么人？”
“会长说‘看上她了’！我没听错吧！”
西园寺丽华鼓着腮帮子，盯着那张申请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
“有意思。”她把便当盒又往我这边推了推，“那你更该吃了。学生会长很凶的，你得有力气应付她。”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没有误会哦。”她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我，“我只是觉得，不能让会长一个人抢风头。”
上课铃响了。
第一节课是国文。老师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性，讲课很有激情，但我完全没听进去。
因为窗外有个人在看我。
准确地说，是一个短头发的女生，趴在窗户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
被发现之后，她一点也不慌张，反而冲我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然后——
翻窗进来了。
对，翻窗。
一年B班的教室在二楼。
她单手撑着窗台，一个翻身就跳进了教室，动作流畅得像在拍动作片。
全班都看着她。
老师也看着她。
“朝比奈同学！”老师推了推眼镜，“你为什么从窗户进来！”
朝比奈凛——就是那个翻窗的女生——挠了挠头，笑得没心没肺：“因为走门太慢了，我想快点见到她。”
她指向我。
“你就是今天早上会长专门来见的转校生吧？”她走到我面前，弯下腰，凑得很近，“我是一年C班的朝比奈凛。刚才在操场看到你进校门，就觉得——哇，这个人我一定要认识。”
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我的脸。
“所以做我女朋友吧。”
“……”
“哈？”西园寺丽华又站起来了。
老师推了推眼镜：“朝比奈同学，现在是上课时间。”
“哦，那我下课后再说一遍。”朝比奈凛笑着又翻窗出去了。
她离开之后，教室里再次炸开。
“又来了一个！”
“朝比奈可是田径部的王牌啊！”
“第一天就被会长和朝比奈同时表白，这是什么神仙转校生！”
西园寺丽华看着我，表情复杂：“阳子，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不知道。”我说。
我是真的不知道。
第二节课下课，我去了一趟图书室。
不是因为想去，是因为有人在我的课桌上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午休前来图书室，不来我会难过”——笔迹很漂亮，但内容让人没法拒绝。
图书室在教学楼最里面，很安静，几乎没什么人。
我推开门的瞬间，一阵书香味扑面而来。
“欢迎。”
一个声音从书架后面传来。
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的女生走出来，黑色长发扎成低马尾，穿着整齐的校服，气质优雅得像是从大正时代走出来的文学少女。
她微笑着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绫濑雪乃，图书管理员，二年级。”她自我介绍，“纸条是我放的。”
“有什么事吗？”
“有。”她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
然后我听到了锁门的声音。
“……”
“现在没人了，”绫濑雪乃转过身，依然微笑着，“可以接吻吗？”
“哈？”
“开玩笑的。”她的笑容更深了，“不过如果你愿意，我不介意。”
她走到我面前，抬手摸了摸我的头顶。
“你的头发很软。”她说，“而且你一脸懵的样子很可爱。我决定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特别读者。”
“什么特别读者？”
“意思就是，你可以随时来图书室，有一个专属座位。”她指着靠窗的一个位置，桌上放着一盆小绿植和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那我走了怎么算？”
“我会给你留钥匙。”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我手心里，然后用手指轻轻合拢我的手掌。
“乖。上课去吧。”
她的手心是暖的。
我走出图书室，站在走廊上，看着手心里的钥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所学校的人，说话都这么直球的吗？
午休铃响了。
我该去哪？
学生会室。图书室。还有西园寺丽华说午休要一起吃饭。还有朝比奈凛说下课后要再说一遍那句话。还有——
“姐姐！”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个人从后面抱住了。
力度不大，但很紧，像是怕我跑掉一样。
茶色的双马尾在我肩膀上蹭来蹭去，带着一股草莓味。
“姐姐！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想死你了！”
“你……谁？”
那个人从我背后探出头来，圆圆的大眼睛，娃娃脸，眼眶红红的，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
“我是柚啊！小鸟游柚！姐姐你怎么能忘了我！”
她把我抱得更紧了。
“以后不许再离开我了！”
“……”
我到底是谁？
不，更重要的是——
今天才第一天，已经有五个人对我打直球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该怎么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