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暴雨初歇。
白鸦镇迎来了久违的晨光，稀薄的金芒穿过尚未散去的浓雾，斜斜地洒进月光酒馆的窗户，将地面照得一片斑驳。
空气中带着雨后泥土的清香，还有一股淡淡的、属于橡木燃烧后的余温。
“唔……”
躺在壁炉旁真皮沙发上的米娅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呢喃。她头顶那双原本因为惊恐而死死贴在发丝上的纯白猫耳，此时像两片苏醒的树叶一样，轻轻地、敏锐地抖动了两下。
随后，一双如红宝石般干净的眼眸缓缓睁开。
她有些迷茫地看着完全陌生的、带着木质纹理的天花板。过了足足好几秒，昨夜的记忆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温暖的篝火、甜丝丝的蜂蜜牛奶、还有……那个虽然长着一双死鱼眼、说话一点都不温柔，却在吧台后面守了她整整一夜的黑发男人。
米娅猛地坐起身，身上的羊毛毯顺着她纤细得过分的肩膀滑落。她有些慌乱地转过头，望向吧台的方向。
吧台后，林恩依旧维持着昨晚双手抱胸的姿势，坐在高脚椅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睛。眼里布满了淡淡的红血丝，显然这一夜靠在椅子上睡得并不安稳。
“醒了？”林恩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听起来懒洋洋的。
“嗯……老板，早、早上好。”
米娅有些局促地抓紧了怀里的毛毯，红着脸，小声嗫嚅着。她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的脚踝往毯子里缩，却发现上面已经被缠上了干净整齐的白色绷带，昨晚那种撕裂般的剧痛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种微微发痒的温热感。
林恩从椅子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颈椎，发出一阵清脆的骨骼爆鸣声。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沙发上的小猫娘。
昨晚大雨浇透了她，虽然在壁炉前烘了一夜，但那件破破烂烂、大得过分的亚麻麻袋衣服上依旧沾满了干涸的泥点子和已经变暗的血迹。银色的长发也有些毛躁地黏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流浪流浪猫。
“脏死了。”林恩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本店开门做生意，可不能让客人觉得老板在雇佣一个泥潭里捞出来的野人。”
米娅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抓着毯子的小手指尖微微发白。
她习惯了。
以往奴隶贩子嫌弃她脏的时候，迎来的往往是一记响亮的皮鞭或者一桶冰冷刺骨的脏水。她低下头，有些不知所措地咬着下唇，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喝骂。
然而，预想中的皮鞭并没有落下。
一只有些粗糙但极其温暖的大手，突然毫无征兆地盖在了她的小脑袋上，顺着她两只软塌塌的猫耳中间，有些粗鲁却极其自然地揉了一把。
“傻愣着干嘛？后院的锅炉我已经烧好了热水。”林恩收回手，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去把自己洗干净。至于衣服……”
林恩单手托着下巴，死鱼眼在米娅那瘦弱得过分的身材上扫视了一圈，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头子死得早，店里可没有女孩子的衣服。你先去洗，衣服我想办法。”
“啊……是、是的！谢谢老板！”
感受到头顶残留的温度，米娅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惊人的光亮。她忙不迭地从沙发上爬起来，甚至顾不上脚踝处微弱的麻痒，踩着轻快的步伐一瘸一拐地跑向了后院。
看着小不点消失在门后，林恩扯了扯嘴角，转身快步上了二楼的阁楼。
他在自己那口古旧的衣柜里翻找了半天，最后扯出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但洗得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袖衬衫。
“啧，对我来说有点小，对那个小豆丁来说……应该能当裙子穿吧？”
片刻后，林恩提着衣服来到后院的浴室门前。
里面已经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还伴随着小猫娘因为第一次洗热水澡而发出的、微弱且舒服的喵呜声。
“衣服我放在门口的凳子上了，洗完了自己换上。”林恩敲了敲木门，把衬衫放下后便回到了大堂。
半个小时后。
正坐在吧台后面漫不经心翻看账本的林恩，突然听到了后院木门被轻轻推开的吱呀声。
“老、老板……我换好了。”
一声细若蚊蝇、羞涩到几乎要听不见的声音从拐角处传了过来。
林恩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然而，就在视线定格的那一秒，他准备翻白眼的动作诡异地僵住了。
晨光恰好在这一刻彻底撕裂了窗外的薄雾，大片大片金灿灿的光晕毫无保留地洒在走廊的出口处。
站在那里的女孩，和半个小时前那个脏兮兮的流浪亚人，简直判若两人。
她显然极其认真地清洗了自己。原本被泥水黏连的银色长发此时已经彻底洗净，在阳光下泛着近乎梦幻般的雪白银光，柔顺地披散在娇小的肩膀上。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洗得白白净净，皮肤透着健康的粉嫩，红宝石般的瞳孔在晨曦下亮得惊人，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而最让林恩眼角狂跳的，是她身上的衣服。
那件对林恩来说有些紧绷的白色男士衬衫，穿在米娅身上却大得不可思议。
宽大的衣领微微倾斜，露出一侧精致白皙的锁骨；修长的袖口完全垂了下来，将她的小手整整齐齐地包裹在里面，只露出几根粉嫩的指尖；衬衫的下摆一路延伸到了腿弯，恰到好处地遮挡住了大腿，却又随着她有些不安的局促挪动，隐隐约约露出一段白得晃眼、纤细匀称的小腿。
而在她身后，那一根原本脏污无力的纯白猫尾巴，此时已经被洗得蓬松无比，像是一团上好的棉花糖，正因为主人的极度羞涩而在半空中紧绷地勾着。
头顶那双纯白毛茸茸的猫耳，一前一后地微微颤动，粉嫩的耳廓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这画面……
有一种近乎犯罪般的反差惊艳感。
林恩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觉得男装大号衬衫居然能具备这么恐怖的视觉杀伤力。这要是放在他前世的那些动漫里，高低得高呼一声“圣光啊”。
“老、老板……是不是很奇怪？”
见林恩死死盯着自己一言不发，米娅原本就通红的小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她局促不安地用那双藏在长袖子里的小手死死抓着衬衫的下摆，试图把它往下拉一点，好遮住自己光秃秃的膝盖。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干净、这么柔软的衣服。
柔软的布料贴在皮肤上，甚至带着一种淡淡的、属于眼前这个男人的皂香。这种味道包围着她，让她既感到无比的安心，又有一种近乎羞耻的紧张感。
“……咳。”
林恩有些狼狈地干咳了一声，硬生生地移开了视线，继续盯着眼前的账本，只是耳尖诡异地有些发红。
“不奇怪。稍微大了一点，但总比那个漏风的麻袋强。”林恩拿起吧台上的羽毛笔，极其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过来，坐这儿。”
他指了指吧台旁的一张高脚椅。
米娅咬着嘴唇，光着两只白嫩的小脚丫，踩在干净的木地板上，发出一阵轻快的“踏踏”声。她有些费力地爬上了高脚椅，两条小腿在半空中无意识地晃荡着。
洗干净之后的米娅，心情显然好到了极点。
她虽然依旧有些羞涩，但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昨晚的死寂。她悄悄打量着四周，当发现林恩没有看她时，她那根蓬松得像棉花糖一样的白色猫尾巴，终于忍不住……
悄悄地、一寸一寸地从半空中垂了下来，然后极其自然、极其小心翼翼地，勾住了林恩坐着的那张椅子的椅脚。
就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主人的小猫，用最隐蔽、最依赖的方式，悄悄在主人的领地上刻下自己的标记。
林恩感受到了椅脚上传来的微弱阻力。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那根正愉快地一摇一晃、死死缠在自己椅脚上的蓬松尾巴，又看了看身旁正双手托腮、一脸欢快地看着窗外晨光的银发猫耳娘。
“啧，黏人的小鬼。”
林恩心里吐槽了一句，但那双万年不化的死鱼眼里，却在不知不觉间，荡漾开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极度温柔的笑意。
外面的世界或许依旧冰冷混乱。
但这间小小的月光酒馆里，第一缕阳光和洗干净的猫耳娘，已经让这片避风港，多出了最真实、最温暖的烟火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