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注意到眼前这个少年衣领上，连公会纹章都还没有。
“没注册冒险者？”
星若想了一会儿。
“……明天去注册。”
老头看了他两秒，手指在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魔核带回城里鉴定。路上留好，别磕了。进了主城去公会补注册，不然以后不能进入森林。”
他把登记册翻到新的一页，笔尖悬在空白栏上。
“星云公会，队名紫色焰火。队长格雷·奥利。今入哨站，携带七阶裂牙魔核一枚……”
他一边写一边念，写完抬起头。
“这次收益，够你们小队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格雷没有理老头，他看向星若。
“这趟要不是你们出手，我们五个连哨站都回不来。先在哨站歇一晚。明天一起进城。”
“嗯。”
星若点了点头。
……
格雷领着众人穿过营区。栅栏门在身后吱嘎响了一声。
碎石路从门口笔直铺到主楼，两边是木屋，墙上钉着掉了漆的公告板，悬赏单被风吹得啪啪响。
几个佣兵蹲在墙根磨刀，刀刃刮过磨石的声音均匀而单调。
星若扫了一眼四周。夕阳从瞭望塔的木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头上。
炊烟从营房后面升起来，混着炖汤的咸香和烤肉的焦味。
“好香。”盖亚吸了吸鼻子。
“我们还没烤，香的又不是我们。”娅提拉把箭筒换到另一边肩膀。
寇拉斯把塔盾往墙边一靠，从腰间拔出匕首。
“那赶紧的。营地最后面有个石板炉子，你们先去，我去买炭火和切肉。”
好几个佣兵正蹲在地上用叉子卷面条，一个壮汉端着面碗。抬起头朝寇斯拉扬了扬下巴。
“带的什么肉回来？这么开心。”
寇斯拉笑得更开了。
“一头裂牙而已。”
几个佣兵手里的叉子悬在半空，等他们走远了才反应过来。
“……你……你说什么，裂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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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角落，几间石砌矮房背后。石板炉搁在墙根底下。
盖亚把石板上的落叶扫掉，从旁边柴堆里扒拉出几根干柴，架在炉膛里打火。
火苗窜上来，石板烧到发白，他把切好的肉全部铺上去。
肉片边缘立刻卷起焦边，油脂滋滋往外冒。他撒了把粗盐，翻了个面。
盖亚塞了一块进嘴里，腮帮子动了半天，喉结上下一滚，把剩下半块搁回油纸上。
“这玩意儿跟嚼皮靴差不多。早知道割一斤够尝个味就行了。”
寇斯拉蹲在旁边。嘴里嚼的正欢。
“你割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有肉吃就错了。”
娅提拉从油纸上揪了块焦边，嚼了两下皱起眉。很久才硬咽下去。
“味道好像是不怎么样。但整个公会估计也没人吃过，回去还是可以炫耀一下的。”
洛琳在一旁盘腿坐着，正双手撑着下巴盯着她。
“人家问你好不好吃呢。”
娅提拉舔了舔指尖上的盐粒。“就说好吃呗，反正他们也没吃过。”
格雷拄着权杖站起来，看向了星若和莉娜，又看了一眼石板上的肉。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银币，往营房后厨走。没一会儿端着两份烤面包和一碗热汤走回来。
烤面包外皮焦黄，还冒着热气，汤里飘着几片炖烂的菜叶和胡萝卜块。
“裂牙肉太硬，没有好调料。二位就别跟着我们啃了。这是老约克今天烤的，里面有野蜂蜜。”
他把托盘往前推了推。
“趁热吃。”
莉娜接过面包，递给星若。
星若咬了一口。蜂蜜的甜先撞上来，然后是面包的焦脆。
他看了一眼石板边上那些正在分肉的佣兵，嚼得腮帮子发酸也没人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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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了。晚风多了些许冷意。
寇拉斯把匕首插进石板旁边的泥地里，刀刃上还沾着裂牙的油脂。
“唉。以前一颗七阶魔核能换二十多枚金币。现在行情也就值十枚。公会抽成后，到手就剩五枚了。”
洛琳从旁边走过，长袍上那道破口还敞着。
“说得像你已经拿到钱了。先去把你的盾修了，明天进主城别半路散架。”
盖亚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把磨得发亮的剑柄。
“五枚也够了。平时打四阶的魔物，一个月下来魔核才几十枚银币，能有一枚金币都算运气好。
娅提拉把最后半块焦边搁回油纸上。
“一枚金币相当于六十枚银币，三千枚铜币。差不多我们干一年了。我在小镇上一天才花十铜币。
洛琳在注视着篝火。
“……这五枚不是赚的。我们只是负责带了一次路。”
石板边上没人接话。火苗舔着石板的边缘，把最后几片腿肉烤得焦干。
格雷端着木杯喝了口水，抬起头看向星若。
“等回了主城，魔核鉴定完。再好好感谢你们。”
他停了一会儿。
“紫色焰火欠你们一条命。以后用得着的地方，说一声就行。”
星若把木杯搁在石阶上，点了下头。
石板上的肉已经分干净了。油纸上只剩几块碎渣，火苗舔着石板边缘，把最后一点油脂烤得嗞嗞响。
星若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莉娜接过他手里的空杯，搁回托盘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夕阳的余光逐渐殆尽。南边吹来的风卷着几片碎叶从栅栏上方翻过去。
“关于公会的事，能说来听听吗。”
格雷把权杖靠在膝边，杖头还沾着林子里带出来的泥。
“进了主城得先注册公会才能接委托、进狩猎区。合众国十几个公会，规矩不一样。”
“公认最强的是天穹。门槛最高，只收五阶以上，悬赏池最深。他们一个公会，八阶冒险者就有七个。”
盖亚叉起石板上最后一片薄肉送进嘴里，嚼完才开口。
“赤焰悬赏池排第二，但年底才结佣。有些小公会连悬赏池都没有，接了委托拿不到定金。”
寇拉斯拍了拍自己那面裂了缝的塔盾。
“我们是星云公会的，按月结佣阶。等越高能接的委托越多。公会扣佣金三成，税收两成。”
格雷看向星若。
“你想去哪个。”
星若没有犹豫。
“去你们的就行。”
洛琳一直盘腿坐在门槛上。她实在憋不住，想弄清楚星若他们的来历。她语气有点紧张——
“最近安福城里来了很多外国佣兵——听说是为了讨伐魔域的恶魔。星云公会正好在悬赏挑人。”
她看向星若和莉娜。
“你们要是因为这个来的，我和队长也想加入，我们可以一起——”
莉娜的紫色瞳孔闪过一丝冷意。
星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没有起伏。
“这件事跟我们没有关系。”
洛琳楞了两秒。风从栅栏那边灌进来，吹得她袍角那道破口微微掀动。
“……那更好了。不管你们从哪儿来的，能在一个公会就是缘分……”
小队其他人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诡异，篝火旁的氛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火苗舔着石板边缘，发出极轻的嗞嗞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