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准小心翼翼地用毛巾擦着脸,三四天过去,那只魔物造成的咬痕总算是结痂了。他可不想不小心把痂擦破,让血小板们的努力付之东流。
万幸的是,咬伤他的不是真的狼牙,只是被魔物充当牙齿的碎石子。因此在他以不小心摔了一跤的理由向爸妈解释时,他们很轻易地相信了范准的说辞。
不过周日晚上回学校时,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同学们的注意,这让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所有人都接受他从楼梯摔到石子路上的“事实”。
范准看着自己在镜子里的样子,感觉黑眼圈相比于之前变得更浓了一些。
其实如果眼圈没有任何变化才奇怪。这三天,每到凌晨时分,可恶的黑镜都会强行唤醒他,然后范准就会被连拖带拽地扯到天台进行魔法练习。至于效果嘛,倒也有,至少是让范准摸索出一些针对非物质实体的稳定施法方式了。
加上每天一两次的小任务,范准得以从小怪的身上锻炼一些战斗技巧。如果再遇上野狼或者史莱姆,他绝对不会打的那么难看了。
但这种生活对范准的影响也是显而易见的,最显著的就是——他经常犯困,喝了咖啡也无济于事。可即使向黑镜投诉也没有任何作用,因为它只会用诸如“没有关系”“后续再进行调整”的话来忽悠过去。
唯一值得高兴一点的是,黑镜每天都会给范准发五十元钱。
他简单地完成好洗漱,去饭堂买了个馒头作为早餐,便匆忙赶回教室,准备为自己泡一杯至少能让自己坚持三节课的咖啡。
咖啡粉倒入保温杯中,杯口溅起一股浓烈的咖啡味,范准一直觉得咖啡的味道像是什么烤焦了一样。
闻着这股焦味,范准不由得想起了前日下午在居民楼楼顶干掉的一只小魔物,它把整栋楼的电器都给短路,差点就给那栋楼烧了。
“哇——”刚刚上两步台阶,范准便看见前方的一个短发女生在饮水机前发出吃痛的惊叫,一只手从水龙头下边猛然抽离。
如果猜得不错,她应该是想打热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杯子没有对准出水口,反而是手背对准了。
范准若无其事地走到饮水机边,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现。这种事情也不需要范准来帮忙,她自己会去校医室的。
那知自己只是无意地稍微一抬眼,像看看对方的伤势,就和她对上了眼神。
“欸?”她呆了一瞬,说:“你的脸怎么回事。”
“摔了一跤。”范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几天搪塞同学的理由,却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劲。自己和她认识吗?怎么突然搭话了?这可让范准这位阴角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加紧回忆起被他记录在脑中的一张张脸。
好像是有点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一筹莫展之际,女生才提示说:“去年暑假,我们一起做过新生指引志愿者,我找你借过手机。”
此话一出,范准才勉强有些印象,但是也只是隐约记起有这么一回事。为了掩饰完全不记得对方的尴尬,范准挠着头说:“你刚刚,是被开水烫到了吗?”
“烫到虎口了。”她说着伸出右手,展示手背上发红的一大片皮肤。范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大概叮嘱几句该去医务室后,便像逃一样快速返回教室。
怎么会这么自来熟啊?明明就是一面之缘。范准只觉得可怕,这种人根本什么都不管的,上去就是社交。也该佩服一下她的记忆力,竟然还记得这么远的事情。
被这么吓了一下,范准彻底清醒了,也不用喝咖啡了,硬靠着早上这一偶遇的“惊喜”撑了一个上午,一直在思索关于那个女生的细节。最后终于让他思索出了那个女生的名字,貌似是叫秦什么的。
中午放学的铃声打响,范准没有收拾东西,而是认命地摊在椅子上。按照惯例,很快黑镜就会来呼叫他了。
不出所料,黑镜的声音在十二点整过二十三秒时响起,但带来的不是训练通知,而是讨伐任务:“我们察觉到了新的魔物活动痕迹。”
在黑镜的驱使下,范准无奈地向厕所走去——这是他发现的一个比较保险的变身位置。
白光过后,范准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虽然这几天的变身次数已经超过十次了,但那种生理性的异样感还是无法彻底根绝。也许她果然还是接受不了自己变成女性。
稍微抚平了衣服的皱痕,范准看着空空的双手,心里有些发痒,便问道:“我的申请你们通过了吗?”
黑镜之前说三天内给答复,现在三天过去,应该审核完成了吧?
“是的,我们已经完成了对您的申请的审核,”听到这,范准满怀期待地握紧双手,可黑镜的下一句话又让她的心凉了下来:“考虑到您所在国家的相关法律,我们认为为您配备枪械不合适。但是我们愿意为您提供非管制武器。”
范准颇感失望地说:“你们这种异世界生物难道还会受人类的法律所约束吗?”
“并非如此。按照规则,我们在现实世界的一切活动都需要由现实个体代行,为您准备枪械会提高我们的代行者的行为成本,故我们驳回了您的申请。”
那就有什么给什么吧。范准摇摇头,在心里把黑镜的可靠程度再往下降了一位。
这一次的魔物出现于学校八公里外的废弃仓库中,按照范准现在的熟练度,飞行过去仅需十五分钟,相较于第一次飞行时的他已经有了显著进步。在向黑镜确认过会帮她处理好寝室考勤的事情后,范准便一蹬腿,朝目的地高速飞去。
风声呼呼地从耳旁刮过,不多时,范准便成功落地仓库。
“就在前方的库房中。”黑镜指引范准走向平静的库房大门。
忽然,范准听见脑中传出一声轻微的“嗯?”。她向黑镜询问发现了什么,黑镜沉思后,说:“我好像发现了一些魔物之外的魔力。”
魔物之外?还有什么其他东西吗?但见黑镜没有继续解释,范准便没问下去。
轻轻一推,大门豁然敞开,一颗形似鸡蛋但是要大上数百倍的黑色卵状物静静地躺在库房中央的地板上。一条条筋膜一样的组织物覆盖在“鸡蛋”上,这让范准不是很想去触碰它。
“黑镜,有什么相关情报吗?”几次战斗后,范准已经总结出了一套战前守则:黑镜不会主动提供帮助,所以在开打前必须事先从它那里获得情报。
“当前魔物现实性大于百分之四十,且在持续增加,推测为后发型魔物,在成长到一定程度后才会脱离保护自由活动。建议您立即攻击,破坏其成长环境。”
“我先问好,这个魔物的根基是什么,有什么攻击手段,攻击条件是......”
一大串的问题向黑镜轰击,在得到答复前,范准决定先不出手,防止再打一场难看的架。
“很抱歉,以上情报需要在魔物孵化后我才能进行分析。”
什么垃圾东西。范准眯起眼来,一只手握住胸前的红玛瑙。这是这几天她和黑镜总结出的一个新技巧:在握住红玛瑙时,范准的魔法调动能力能增强大约百分之二十。
先试探一下,她对准鸡蛋,手指一划,立刻从几米外的杂物堆中抽出一段钢条,直直插向鸡蛋。一声清脆的敲击声后,钢条出乎意料地被弹开,飞向另一个方向。
普通的物理攻击无法破防。范准在脑子里形成了一个印象。随后她大手一挥,在鸡蛋正上方凝聚出一股魔力,重重压下。
强大的力一碰到蛋壳,便如蒲公英遇上了风一样,瞬间被瓦解,四散逃逸。
不是单纯坚固,而是将攻击弹开?有点棘手。“黑镜,收集到什么情报了吗?”范准缓慢向蛋壳靠近,心里想着使用魔法攻击的可能性。
“初步确认为三类魔物,若无法强行破壳,建议等待孵化,并呼叫魔法少女增援。”
“三类很强吗?”
“准确来说,不符合你现在的水平”
“不至于吧。”范准把手放到蛋壳表面的筋膜上,黏糊糊的,有些恶心。她大致猜测着魔物在壳中的方位,“从内部突破,能不能成?”她向黑镜询问道。
片刻沉默后,黑镜说:“可以尝试,如果您认为您的能够‘想象’得到的话。”
黑镜话音一落,范准的手臂便冒起青筋,寻找在壳内形成魔力的方法。
鸡蛋震动起来,宛如一只战栗的野兽,如同要逃离范准的控制一样。范准一喜,以为操作奏效,便加大的魔力的力度。
他感觉蛋壳里好像有一颗心脏,正在与自己的心跳共振。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颗心脏彻底停跳。
“等一等,我们好像......”
魔力刚刚输入壳内,下一秒,一股恐怖的推力将范准震飞,狠狠地撞到墙上。她立刻两眼一黑,半跪在地,喉咙里冒出一丝甜腥的味道。
鸡蛋上的筋膜迅速变黑,硬化,最后与蛋壳一起碎裂。一只明显体型塞不进蛋里的巨大白“鸟”在范准面前耸立,展开双翅,展示出光滑的白羽。它没有鸟类的喙,取而代之的是类似于野兽的利齿。三只漆黑的眼珠分别转动,并朝着范准吐信子。
"您试图在蛋壳内部施加的力没有成功攻击到内壁,而是惊醒了魔物,并加速了它的孵化。"黑镜匆忙解释道,“该魔物不是您一个人能够对抗的,我立即呼叫增援。”
白“鸟”死死盯着范准,没有动弹,好像猎食者在捕猎前评估成功率一般。
没等范准反应,那只庞然大物迈开它的爪子,向范准的方向前进。范准捂住胸口,往侧边跳开,恰好躲过了魔物口中吐出的粘液。粘液在墙壁上扩散,将灰墙腐蚀成黑色。
数条钢管从四方被抽出,直直朝魔物刺去,但几乎被魔物扫开,只有少数几根勉强打掉它几根羽毛。
范准双手并用,动作不停,疯狂从环境中抽取有用的东西砸向魔物。同时试着对魔物施加魔法攻击,但均以失败告终。只换来了敌人的一计怒目直视。
魔物发出一声尖啸,嗡嗡的耳鸣声接管了范准的双耳,鲜血从耳洞中流出。同时,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内部的器官肌肉如翻江倒海一般绞在一起,痛的她跪倒在地。“援军到底在哪?”她发狂般地想,可是说不出话来。想要逃离,双腿的骨头却和被抽走了一样,动弹不得。
范准睁大眼睛,伸手对魔物一拧。她还想再试一次,期待着这一击奏效,将魔物击退。
似乎有些起色,魔物顿在了原地。但它的攻击也随之到来。
灰色的粘液将从魔物口中喷射而出,要将范准完全淹没。
范准艰难站起,摆好架势,要将即将爆发的攻击用魔力推开。一张绿色的碎片从半空中缓然飘落,吸引了范准的视线。
而一把重斧,紧接着碎片,从空中坠下。斧刃从范准的视角边缘逐渐扩大,最后侵占了范准整个视线,直接劈在魔物头顶。
魔物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击击中,失去了平衡。一道人影落在魔物身上,抬头,一拳砸下。
尖啸从魔物的口中爆发,把范准震得倒退几步。可那人却毫不受影响,将重斧从魔物的身上拔出,狠狠一劈,将魔物的翅膀斩下,喷涌黑色的血液。
下一斧劈在魔物后颈,没有斩断,于是又一斧,魔物可怖的头颅落地。躯干在挣扎,被几斧砍劈后,终于轰然倒下。
方才还在虐杀范准的魔物,就这样被另一人虐杀。
来人从魔物的身上跳下,走到范准身前。
“从魔力看,这也是一名魔法少女。”黑镜提示道。
她的身上半披着长袍,袍下是一副伤痕累累的甲胄,与范准的打扮完全不同。
正在范准愣神之际,不知来历的魔法少女握住范准的手,将重伤的范准从地上拉起。
那人的手放开,一种异物感出现在范准手中。
她低头一看,一颗薄荷糖正静静地躺在她手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