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骆驼送来了一袋东西。他站在门口没进来,把纸袋递进来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句"补给,省着用"就走了。林星晚打开纸袋,里面是几瓶水、一包压缩饼干、两条能量棒,还有一小袋椰枣。她把东西分门别类放在桌上,然后站在茶几前把那袋椰枣拎起来看了看。
她记得顾夜璃说过自己喜欢甜的。但那袋椰枣的包装上全是当地文字,她看不懂,只认出了糖分含量那个数字。挺高。
顾夜璃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林星晚正把一颗椰枣剥开放在碟子里。顾夜璃擦着湿漉漉的手走过来,看了一眼碟子里的椰枣,又看了一眼林星晚。她没有说话,但坐下来之后伸手拿了一颗,咬了一口。
林星晚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问:"甜吗?"
"嗯。"
"那就好。"
林星晚自己也拿了一颗咬了一口。枣肉软糯,甜得有些发腻,但在这种干燥的天气里,甜食给人的慰藉感很直接。她吃完了那颗,又喝了两口水,然后站起来把硬壳箱从墙边拖到客厅中央。
今天距离铁砧重新出发还有一天。准确说,还有大约三十个小时。明天的这个时候,她会再次伏在那个缓坡的石头后面,把枪架好,对接能量,对准一公里外那扇门。
她在硬壳箱前蹲下来,开锁,托出枪身。
顾夜璃把碟子里的椰枣核收走擦干净桌面,然后坐到沙发边缘,把脚踩在沙发的边沿上,双手环着膝盖,安静地看着林星晚的动作。
林星晚把枪平放在茶几上,右手掌心朝下悬在接口模块上方约两指宽的位置。她没有急着对接,而是先闭上眼,把体内能量的状态检查了一遍。经过昨天凌晨的深度训练,她的能量回路比之前清晰了不少,像一条被反复行走的土路,表面的沙土被踩实了,轮廓比以前明朗。
她慢慢把能量输出到掌心,形成一层薄薄的淡金色光膜,然后让那层光膜轻轻落在接口模块表面。
对接的瞬间,枪身内部的能量网亮了起来。这一次的响应比昨天更快——几乎是她能量落上去的同时,网路就完整铺开了,从接口模块出发,沿着枪管内壁延伸到枪口位置,像一条被点燃的引信快速烧穿整条线路。那张网在感知中发着暖白色的光,线条密集而稳定。
她把能量频率调到昨天测试过的高频模式,看着网路随着频率的变化调整自身的振动幅度——频率越高,网路振动越快,收敛点的能量密度也越强。她能感到枪口处的能量光点在积累,像在往一个容器里持续注水,水面在不断上升。
然后她做了一个新的尝试:把能量的"厚度"增加。她不再只输出一根细线式的能量流,而是让更多的能量从掌心涌出,像把一根细水管换成了一根口径更大的管道。能量涌进接口模块的瞬间,整张网路猛地胀大了一圈——不是断裂,是扩张。
线路之间的间距被拉大了,但每一根线依然保持着连接状态,在感知中像一张被撑开的蛛网,面积扩大了将近一倍。
枪口处的能量光点也随之增大,比之前大出了将近一倍。林星晚能感到那个光点内部的能量密度在急剧升高,光点的中心位置开始变得刺眼——在感知中是刺眼,像一团持续燃烧的微型恒星。
她维持了这个状态大约十秒,然后缓缓降低输出,把能量回收。网路随之收缩,光点逐渐散逸,最后整条通路恢复到待机状态。
她睁开眼,呼出一口气。
顾夜璃坐在沙发上,目光从枪身移到林星晚的脸上。她的下巴搁在膝盖上,安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说:"比昨天大了一倍。"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表情。"顾夜璃说,"而且枪口那边的空气有变化。刚才有一瞬间,我看着那里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烧。"
林星晚转头看了看枪口,空气中确实还残留着一丝热意,很淡,像刚从烤炉旁边走过去时感觉到的那种余温。她把掌心贴在枪身上,确认枪的温度没有异常升高,然后放下了手。
"今天训练量差不多了。"林星晚说,"剩下的时间留给休息。明天凌晨要出发。"
顾夜璃点了下头,把脚从沙发边沿放下来,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她端着水杯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比平时更容易累。林星晚接过水杯的时候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顾夜璃的指尖比平时更凉。
"你手怎么这么凉。"林星晚说。
顾夜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像自己也没注意到这件事。她顿了一下,然后说:"这几天消耗大。"
林星晚想起来,从第一次行动到现在,顾夜璃除了在地下室做过一次简单的能量检测之外,几乎没有主动动用过自己的能力。
但她一直在维持着某种状态——可能是在沙漠这种干燥高温的环境里,她体内的侵蚀纹路比在湿润气候中消耗更多。
侵蚀纹路本身就需要她的能量来维持平衡,而这里空气干燥、温差大,身体需要更多的能量来调节体温和水分。
她把手里的水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顾夜璃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光线从窗帘缝隙进来在她眉骨下方落了一道阴影,衬得她脸色更白了。
"吃点东西。"
顾夜璃偏过头看她,刚想开口说什么,林星晚先一步把桌上那袋压缩饼干拆开了,掰了一块递到她手边。
"甜的。"林星晚说,语气有点不容商量。
顾夜璃看着那块压缩饼干,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她把剩下半块也吃完了,然后说:"其实也不是很饿。"
"但还是要吃。"
顾夜璃没有反驳,又伸手拿了一颗椰枣。她低着头剥枣核的时候,林星晚能看到她后颈的皮肤上有极淡的血管纹路,比平时隐约了一些——是侵蚀纹路向外扩张的前兆。她的心里沉了一下,但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
顾夜璃吃完那颗椰枣,把核放在纸巾上,站起来说:"我去躺一会儿。"
"去房间吧。客厅空调风向对着沙发吹。"
顾夜璃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走到地下室隔壁那间带床的小房间。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林星晚听到床垫弹簧轻微响了一声,然后是安静。
她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把桌上吃剩的东西收好,把硬壳箱合上卡扣。然后她走到那道门缝边侧过头往里看了一眼——顾夜璃侧躺着,面朝墙壁,被子搭在腰腹位置,肩膀微微蜷缩。
林星晚没有进去,把门缝合拢了一半,走回沙发坐下。她靠着靠背闭了闭眼,手指交叉放在小腹上,感受着体内那条和枪身相连的能量通路。它还在,微弱但持续,像一根线绕过了所有障碍连接着远处的某件东西。
她开始想明天的行动。
铁砧这次推迟三天,警戒加强了至少两倍。他的能量场中那道断层还在,她感知过一次就能在第二次更清晰地锁定它的位置。那把枪在三天训练中已经和她磨合到了可以承受更大能量输入的程度,如果明天她能输出今天训练时那种"扩张态"的能量厚度,那一枪的威力会是第一次的三到四倍。
但她只有一个窗口。铁砧从独立建筑出来到上车的间隔不超过三十秒,这三十秒之内她必须命中。如果第二枪依然被挡,铁砧不会给她第三次机会。顾夜璃的位置在她前方约四百米处的另一个掩护点,负责在装甲车能量盾被破坏后,切断铁砧可能的撤离路线。
分工已经明确了。
林星晚把明天行动的每一个步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凌晨出门到撤离上车,像在翻一本已经看过很多遍的地图册。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她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分。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腿,走到那间小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顾夜璃的呼吸很浅,像是睡着了。但林星晚走近的时候她动了一下,侧过身来,眼睛半睁着看了她一眼。
"几点了。"
"不到四点。"
顾夜璃闭上眼睛没有说话,但往床外侧挪了一点,让出了身边的一小块床面。动作很轻,像只是调整了一下睡姿,但林星晚知道那个空隙是留出来的。
她在床边坐下来,靠着床头,没有躺下去。顾夜璃的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搭在她膝盖边上,指尖碰着她的裤腿。林星晚把手覆上去,掌心盖住她手背,温度互相渗透。
窗外天色还亮着,但光线已经开始从白色变成暖黄色。这一天的剩余时间以一种缓慢的、黏稠的速度流过。没有训练,没有分析,没有情报整理。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在那间不大的房间里,一个靠着床头闭着眼,一个侧躺着呼吸渐匀。
到太阳完全落山的时候,林星晚感觉到膝盖边那只手的温度恢复了一些,不像下午那么凉了。
窗外的街灯亮了。明天凌晨,她们会再次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