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办恢复正常的第二天,林川开始为出海做准备。
第九区的院子里,阳光很好。炊事员大姐在食堂门口晒被子——她每天都会把七个人的被子抱出来晒,说“阳光是最好的消毒剂”。被子排成一排,有军绿色的,有藏青色的,还有一条印着碎花的——那是炊事员大姐自己的。被子在风中轻轻鼓起,像一面面柔软的旗帜。
李默在院子角落里练刀。他的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点上——那根被他砍了上千次的木桩。木桩上有一个深深的凹槽,凹槽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刀痕,像一棵被虫子蛀过的树。他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很多,快到手办说“已经接近序列5的水平”。但他不满意,每天早上比别人早起来一个小时,多练一百刀。
胖子在食堂里喝茶。他的搪瓷杯换了一个新的——旧的被他摔碎了,那天旧贵族的人来的时候,他把杯子摔在地上,碎片溅了周衍一裤腿。新杯子上印着“第九区”三个字,是小军找人在镇上定做的。他端着茶杯,眯着眼睛晒太阳,看起来像一只慵懒的猫。但他的手一直放在霰弹枪上——自从旧贵族的人来过之后,他枪不离身。
林川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张地图。地图是从总部资料室借来的,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了起来,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经纬度和航线。他用红笔在太平洋中间画了一个圈——那是手办记忆碎片中的坐标。
“太平洋。有个小岛。”林川把地图展开,让七个人都能看到。“坐标在这里。距我国海岸线大约两千公里。”
胖子放下茶杯,凑过来看了一眼。“长官,太平洋上的小岛,那不是我们的地盘。去那里需要总部的批准。”
“我知道。”
“总部会批吗?”
林川看了他一眼。“不会。”
胖子沉默了两秒钟。“那您……”
“所以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林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在我出海期间,你们守住第九区。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不要让任何人伤害手办。”
李默收刀入鞘,走过来。“长官,您不带手办去?”
“不带。”林川看了一眼肩膀上那个金色的小东西。“这次出海可能有危险。我不想让它冒险。”
手办从林川的肩膀上飘起来,飞到他面前。它的蓝色眼睛盯着林川,眼神里有一种从未见过的认真。它的身体发出柔和的金光,那光不像平时那样随意地扩散,而是凝聚成一束,正好打在林川的眼睛上。
“我要去。”
“不行。”
“我要去。”手办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拨动。“那是我的记忆。我应该去。”
林川看着它那双蓝色的眼睛。那里面有倔强,有任性,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东西。那是“执念”——一种三千年来从未消散的、比任何能量都强大的执念。
“你的记忆里有什么?”林川问。
手办沉默了一下。它的目光从林川脸上移开,看向远处的天空。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飘过,像棉花糖。
“我不知道。”手办的声音变得很轻。“但我必须知道。”
林川看着它那张金色的、小小的脸。手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那不是金色的光,而是别的什么。也许是水,也许是别的。
他叹了口气。
“好。一起去。”
手办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光芒不是金色的,而是蓝色的——像天空,像海洋,像某种辽阔的、没有边界的东西。
沈霜一直在旁边听着。她听不懂手办的话,但林川的表情已经告诉她答案。
“它要去?”她问。
“对。”
“那我也去。”
林川看了她一眼。“你去干什么?”
“保护你。”沈霜的语气清冷,但林川能听出一丝不自然的紧绷。“你是国家财产。”
“你不是说我不是国家财产吗?”
“手办是。你是附带的。”
林川笑了一下。“行。一起去。”
胖子举起手。“长官,我也去!”
“不行。你留下守基地。”
“那李默去吗?”
“李默也留下。”
“那老赵呢?”
“老赵也留下。”
“大刘?”
“也留下。”
“陈工?”
“也留下。”
“小军?”
“也留下。”
胖子看着林川,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他的嘴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一开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长官,您就带沈监察官和一个手办去?”
“对。”
“三个人?”
“对。”
“去打一个旧神时代的遗迹?”
“对。”
胖子沉默了三秒钟。他看着林川那张平静的脸,看着沈霜那张清冷的脸,看着手办那张金色的、小小的脸。
然后他端起搪瓷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茶是凉的,但他喝得很认真。
“那我再去盛一碗饭。”
他走了。不是赌气,不是失望,而是因为他知道,长官做的决定,没有人能改变。
李默看着胖子的背影,又看了看林川。他的短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刀锋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长官。”
“嗯。”
“活着回来。”
林川看着李默那张年轻的、但已经满是沧桑的脸。李默的左臂上有一道疤,是那天在河道里被诡异腐蚀留下的。疤已经愈合了,但痕迹还在,像一条蜈蚣趴在他的皮肤上。
“会的。”林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