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字塔在震动。
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像呼吸一样的震动,而是剧烈的、像大地在颤抖的震动。碎石从穹顶上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石壁上的裂纹在扩大,像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那些刻在石头上的象形文字一颗一颗地熄灭,像多米诺骨牌在倒下。
但林川没有动。
他站在石台前,手心里握着那块金色的碎片。碎片是温热的,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它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手办。”
手办从他的肩膀上飘起来。她的身体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耀眼,那些蓝色光纹在快速流动,像血管,像树根,像某种活着的、正在呼唤的东西。
碎片从林川的手心里飘了起来。
不是他松开的,而是碎片自己飘起来的。它悬浮在空中,缓慢旋转,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在发光,一明一暗,像呼吸。光芒越来越亮,从金色变成了白金色,从白金色变成了纯白色,刺眼到林川不得不眯起眼睛。
手办扑向了碎片。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两只小手伸向前方,像是在拥抱一个久别重逢的朋友。碎片和手办接触的那一刻,光芒炸开了——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无声的、像花朵绽放一样的炸开。光芒向四面八方扩散,照亮了整个墓室,照亮了每一寸石壁、每一道裂纹、每一个正在熄灭的象形文字。
林川用手臂挡住眼睛,透过指缝看到手办的身体在光芒中发生了变化。
她变大了。
不是变成人形,而是从巴掌大变成了拳头大。身体的表面变得更加光滑,金色光泽更亮,那些蓝色光纹更加清晰,像一条条细小的河流在她的身体上流淌。她的五官变得更加精致——眼睛更大,鼻梁更高,嘴角的弧度更加分明。
光芒慢慢暗了下来。
手办悬浮在空中,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还是很小,但手指更长了,比例更完美了。她张开手指,又合上,又张开,像是在确认这双手还是自己的。
“我……”她的声音在林川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我感觉我能吃更多了!”
林川看着她。“你能吃防腐剂了吗?”
手办认真地想了想。她看了看自己金色的手指,又看了看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绷带碎片,又看了看林川。
“……还是不行。”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要有底线。”
林川笑了。
沈霜从石壁上拔出了黑剑,剑身上有几道细密的裂纹,但剑没有断。她把剑收回鞘中,走到林川身边,看着悬浮在空中的手办。
“它变了。”
“升级了。”林川说。“以后能吞更多诡异。”
沈霜看了他一眼。“你关心的就只有这个?”
“还有炸鸡。”
沈霜叹了口气。
石台后方,法老诡异的骨架正在崩解。白色的粉末从骨架上脱落,飘散在空气中,像一场无声的雪。粉末越来越多,骨架越来越薄,最后只剩下一颗头骨。
头骨的嘴张着,像是在说什么。
“谢谢……人类……”声音在林川脑海中响起,轻得像风,像沙,像某种正在消散的东西。
林川看着那颗头骨。“不用谢。”
头骨的嘴里发出最后一丝光。不是金色,不是白色,而是一种温暖的、像夕阳一样的橙色。
“小心……”声音变得更轻了,轻到几乎听不到。“‘背叛者’……他还活着……”
林川的眉头猛地皱起。“背叛者是谁?”
头骨没有回答。它的表面出现了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裂纹越来越密,越来越深,最后,头骨碎了。
不是爆炸,而是像一朵花凋谢一样,一片一片地碎开。碎片在空中飘散,化为白色的粉末,和那些金色的粉末混在一起,飘向穹顶。
法老诡异消失了。
墓室里只剩下林川、沈霜、和手办。
“它说的‘背叛者’,”沈霜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就是旧神时代的那个叛徒?”
林川看着那些消散的粉末。“看来是。”
“它说他还活着。”
“嗯。”
“活了三千多年?”
林川沉默了一下。“也许不止。”
穹顶上传来一声巨响。一块巨石从上面脱落,砸在地上,离林川只有不到两米远。碎石溅起来,打在他的小腿上,生疼。
“林川!这里要塌了!”沈霜喊道。
林川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飘散的粉末,看着那些熄灭的象形文字,看着这座存在了四千五百年的建筑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走向毁灭。
“走吧。”他说。
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跑去。沈霜跟在他身后,手办趴在他肩膀上,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
石阶在震动,每一级都在摇晃。碎石从头顶掉落,砸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墙壁上的裂纹在扩大,像有看不见的手在撕扯它们。
林川跑得很快。他的鞋踩在石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和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沈霜跟在他身后,黑剑在腰间晃动,剑穗在空中飞舞。手办趴在他肩膀上,金色的光芒稳定得像一盏不灭的灯。
他们钻出了洞口。
月光洒下来,照在林川的脸上,照在沈霜的脸上,照在手办金色的身体上。空气是凉的,带着沙漠的味道,带着自由的味道。
身后,金字塔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林川转过身,看到胡夫金字塔的南侧正在崩塌。不是整座金字塔倒塌,而是一个巨大的凹坑——那个地下墓室上方的结构塌了,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大坑。碎石和沙土从坑里涌出来,像瀑布一样流下金字塔的斜坡。
卡里姆蹲在越野车旁边,手里还拿着那瓶水,嘴巴张得大大的,水从瓶子里流出来,浇在他的裤子上,他完全没有感觉。
“你们……”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们把金字塔弄塌了?!”
林川拍了拍身上的灰。“没有。它自己塌的。”
“自己塌的?!”
“对。四千五百年了,它累了。”
卡里姆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看了看林川,又看了看那座崩塌的金字塔,又看了看林川。
“我……我该怎么跟文物部交代?”
林川想了想。“就说……风化的。”
卡里姆的脸白了。
沈霜走过来,拍了拍卡里姆的肩膀。“习惯就好。”
卡里姆看了看沈霜,又看了看林川,又看了看林川肩膀上那个金色的小手办。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林川拉开车门,坐进去。
“想吃炸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