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恋飞收拾好随身物件,指尖摩挲着一枚巴掌大小、纹路古朴的玉牌——这便是两人维系联络的传音令。
连日来各自奔走,今日就是两人约定好汇合的日子。
他早已打听清楚,贺玉山眼下在镇子外围的一处伐木场做帮工,日日辛苦劳作,今日午后伐木场恰好结算工钱,于是便打定主意,选在正午时分过去寻他。
收好传音令,欧阳恋飞抬步朝着镇外走去。
街巷人来人往,商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谈笑交织在一起,一派热闹烟火气。
行至中段路口时,一道清脆的童声陡然响起,穿透周遭嘈杂:
“号外!号外!新鲜消息嘞!”
卖报的小童挎着布包,快步穿梭在人流之间,扬着嗓子不停呼喊,引得不少路人驻足侧目。
“明日八方巡使杨明,将至新盛镇巡查!和平组织麾下八方巡使,例行到访,各处皆会走访查看!”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街头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
和平组织势力遍及四方,麾下八方巡使更是威名在外,寻常小镇难得迎来巡使到访,这件事很快便成了路人闲谈的焦点。
欧阳恋飞脚步微顿,耳边听着小童反复播报的消息,心中暗自记下。
他未曾多做停留,目光望向伐木场所在的方向,再度迈步前行。
正午将至,他得尽快赶到目的地,赴这场与挚友的约定。
走出新盛镇热闹的主街,周遭的市井喧嚣渐渐淡去。
视野尽头,一片开阔的场地豁然铺开,占地极广,连绵的木垛层层堆叠、望不到边际,这里便是新盛伐木场。
欧阳恋飞缓步站在伐木场外侧的树荫下,目光穿过忙碌的人群,一眼便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贺玉山正身处人群之中,埋头苦干,不曾有半分懈怠。
欧阳恋飞脚步顿住,没有上前出声打扰,连日奔波让身心泛起倦意,他倚着树干静静歇下,目光遥遥落在伐木场的方向。
烈日高悬,炽白的日光狠狠泼洒在伐木场上,炙烤着大地。
贺玉山早已浑身湿透,他随手扯过搭在肩头的粗布毛巾,抬手狠狠抹了一把满脸的热汗。
“砰——”
厚重的木坯应声裂开,木屑纷飞。
疲累之余,他的心底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欧阳恋飞。
“不知道恋飞这几日独自在外奔走,过得是否安稳?会不会遇上什么麻烦,又或者是什么危险?”
念及此处,贺玉山紧绷的眉眼微微柔和下来,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恋飞心思缜密,遇事向来冷静沉稳、进退有度,心思远比常人活络。寻常的琐事、困难、隐患,根本难以困住他,更不会让他身陷险境!”
场内响起收工的呼喊,劳作一上午的工人们纷纷歇下手脚。
另一边的树荫下,微风轻拂,连日赶路加上烈日烘烤,困倦涌上心头,欧阳恋飞靠着树干,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激烈的争吵声猛地炸开,尖锐蛮横,硬生生撕裂了场间的平静!
“你凭什么扣我工钱?!”
熟悉的清亮嗓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与隐忍。
是贺玉山!
欧阳恋飞瞬间惊醒,猛地睁开双眼,睡意全无,立刻起身,快步朝着贺玉山处冲去。
场地中央,一众工人早已散开,围成一圈。
贺玉山身形挺拔立在原地,眉头紧蹙,脸色冰冷,正死死盯着眼前负责发工钱的管事。
那管事面色肥白,眼神刻薄,手里捏着一沓钱,态度嚣张又蛮横。
方才结算时他便发现不对劲。
不止是他,场上所有工人的工钱,都遭到大幅克扣。
别人敢怒不敢言,唯有贺玉山忍无可忍,当场出声质问。
那管事脸色一沉,厉声呵斥:“怎么?你一个做工的苦力,还敢来冲撞我?”
“辛辛苦苦干这么多天,日夜不休,凭什么平白少我这么多工钱?”贺玉山压着怒意,语气铿锵,“所有人的钱你都少发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管事眼皮一抬,满脸倨傲,气焰愈发嚣张,冷哼一声:“哼!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的人?”
“在这新盛伐木场,我说扣多少,就扣多少!轮得到你一个外乡来的野小子来教我做事?”
嚣张跋扈的话语,听得周围一众工人皆是敢怒不敢言,人人眼底都攒着满满的不满与憋屈。
就在这时,欧阳恋飞快步冲至贺玉山身侧,目光冷冽扫过那管事,低声问道:“玉山,怎么回事?”
见恋飞赶来,贺玉山稍稍压下心头火气,快速长话短说:
“他恶意克扣所有人的工钱,大半血汗钱直接没了,不讲半点规矩。”
众人攥着微薄的工钱,满心愤懑却不敢多言,只得摇头叹气,陆续离开。
场地之内,很快只剩下他们三人对峙。
管事脸色愈发阴狠,他根本没将两个少年放在眼里,当即朝着身后暗处扬了扬下巴。
原本散在场地边角、靠着木垛偷懒的一众打手,瞬间纷纷起身。
这群人个个衣衫凌乱、面相凶悍,眼神痞气十足,浑身带着一股子蛮横的戾气,快步围拢过来,瞬间将欧阳恋飞与贺玉山团团困住。
眼见对方人多势众、摆明要仗势欺人,欧阳恋飞眸光一冷,朝前半步踏出,声音清亮却带着十足底气:
“你恶意克扣所有工人血汗工钱在先,如今,难道还想动手不成?”
管事嗤笑一声,双手背在身后,满脸肆无忌惮的嚣张,仰头狂妄大笑:
“动手又如何?在这新盛伐木场,我的规矩就是规矩!两个乳臭未干的小鬼,也敢管我的事?今天我不仅要动手教训你们,就算把你们打残在这里,也没人敢多说半个字!”
话音落地,他猛地挥手喝令:“给我打!”
一众打手闻声,立刻凶神恶煞般扑了上来,拳脚乱挥。
可他们不知道,眼前这两个少年绝非普通市井凡人。
贺玉山身形沉稳,体魄壮实有力,面对袭来的拳脚,他不慌不忙,沉腰稳步,抬手格挡、侧身闪避,动作干脆利落。
一名打手挥拳砸来,贺玉山抬手硬接,反手顺势一拧,只听一声痛呼,那打手瞬间手臂发麻,踉跄倒地。紧接着他抬脚横扫,力道刚猛,接连放倒两三名冲上前的打手,每一击都稳准狠戾,没有半分拖沓。
另一侧的欧阳恋飞身法灵动迅捷,身形辗转腾挪间,轻松避开所有攻势。他身法飘逸,进退自如,掌势看着轻巧,落在人身上却力道十足。但凡被他击中之人,无一不是踉跄倒飞、疼得蜷缩在地,根本没有再战之力。
方才气焰嚣张的一群打手,尽数横七竖八瘫倒在地,哀嚎不止,再也爬不起来。
那名蛮横的管事脸上的笑意彻底僵死,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浑身止不住发抖,吓得连连后退,最后狼狈缩在木垛角落,双腿发软,瑟瑟发抖,连抬头直视两人的勇气都没有。
欧阳恋飞与贺玉山并肩而立,身姿挺拔,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贺玉山眼神冰冷,语气带着压迫感,沉声质问道:“还敢随意克扣工人工钱吗?”
管事吓得浑身哆嗦,之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满脸惊惧,慌忙低头求饶:“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两位英雄饶命!”
他深知自己踢到了铁板,哪里还敢有半分嚣张,连忙找着说辞辩解:“其实……我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
他抬头偷偷看向两人,小心翼翼开口妥协:“二位,今日是我不对,我不该克扣工钱!只是我今日随身带的钱确实不够补齐所有人的欠款。要不这样,明日正午这个时间,你们再来伐木场一趟,我一定把今日克扣的所有工钱,一分不少全部补上!绝不食言!”
眼见管事彻底服软、态度卑微求饶,欧阳恋飞与贺玉山对视一眼,暂且压下心中怒意。
既然对方已经立下承诺,二人也没有继续为难,点头应允下来,定下明日正午再来伐木场,取回所有被克扣的血汗工钱。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迈步,朝着新盛镇的方向缓步走去。
欧阳恋飞望着前方绵延的镇路,神色沉静,缓缓开口:“玉山,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这人看似服软示弱,心里多半憋着坏,明天恐怕还要迎来一场恶战。”
贺玉山神色凝重又坚定,眼底满是决然。“哪怕明天对方纠集再多人手,我也一定要帮大伙把这几日的工钱讨回来。”
他沉声开口,语气毫无动摇,“这些日子和工友们一同劳作,我亲眼见识到,靠力气谋生的人活得有多艰难。这笔血汗钱,绝不能就这么被克扣了。”
欧阳恋飞望着他执拗的模样,面上露出几分无奈,眼神里却满是支持。
“明日新盛镇会有八方巡使杨明前来巡查,八方巡使身为和平组织的人,素来公正严明,最是擅长主持公道。”
“明天我们先如约前去拿钱,一旦发现情况不对,我们立刻抽身撤退。”
“只要及时脱身,我们便立刻前去寻八方巡使,将伐木场管事克扣工钱、恃强凌弱、私蓄打手的事情尽数上报,交由巡使大人出面彻查解决。”
听完欧阳恋飞的周全计划,贺玉山心中的顾虑彻底消散,紧绷的神色彻底舒展,安心点了点头。
两人相视一笑,心境豁然开朗。
今日风波暂且落幕,所有恩怨、对峙与决断,尽数交由明日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