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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元2040年9月5日,是末日正式降临的日期。
全球几乎所有城市都在同一时刻内爆发了大规模的感染现象。以不知从何而来的、崛地而起的未知高塔为中心,病毒像波纹一样辐射至周边地区。数以亿计的群众被席卷世界的未知病毒夺去了生命、变成了可怕的行尸走肉。
没人知道这场灾难是某个大人物蓄谋已久的计划、还是天外来客在地球上散播的恶意,因为存活下来的人已经没有精力相互猜忌了。水深火热的人们被冠以了“幸存者”的头衔、在城市的夹缝中艰难求生。
然而,如果这次末日仅仅局限于“丧尸”,还不足以将人类逼至灭绝边缘。
——“感染者”,本次末日的第二阶段。
病毒正式爆发后的第三个月,人形丧尸的集群中开始陆续出现不同程度的分化现象。逐渐地,威胁的种类变得多样化,有着不同变异类型的丧尸一反人们的常规认知,它们无论从外形还是特性而言都与传统影视文化中的“丧尸”截然不同。于是,幸存者们开始统一称呼这些怪物为“感染者”。
但,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末日将止步于此时,变故又发生了。
未知的高塔矗立在大地之上,持续扩散着病毒,首当其冲的便是周边城市。
在某一时刻,这些邻近高塔的城市空气中的病毒浓度到达了临界值——异变徒生,死去的城市开始腐烂,而在这腐肉之上、全新的怪物就此诞生——
——“感染体”,末日的第三阶段。
它们的形态已经不再拘泥于人形,大批量的非人动物开始在这片腐烂的血肉上复苏。鸟类、鱼类甚至连昆虫都开始转变为致命的感染体。
不仅如此,在空气中富集的病毒甚至可以令钢铁腐坏、高楼崩解、地面塌陷、就连植物也变成了具有威胁性的敌人。此时此刻,病毒就像大自然的分解者一样,勤恳地吃食着腐烂城市的遗骸,并将其转化成为更加恐怖的东西。
而病毒浓度过高的地区——则被称为“极危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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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0年 12月 24日〉
〈天气:无法测量〉
〈霍恩国 林德拉市 多维大厦 顶层〉
〈地区危险度:极危〉
…………
【呜呜呜……】
林德拉市,一幢通天高楼的顶层,少女的声音从柜子里传出。
休莉尔·维斯朵拉,维斯朵拉大财阀的千金,年仅15岁的她,在同学们之间被称作“冰雪公主”。
平日里她不善言谈,无论对任何事情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不管谁和她搭话、永远都是一副毫无感情的扑克脸,即便遇到所谓的“朋友”也是如此。
不过,她之所以能够被称为“冰雪公主”、主要原因还是她的相貌。
当然,虽然她表面上是一个不富有感情的女孩,但是在背地里却经常和她的父亲亲昵地拥抱交谈,表里态度的切换速度甚至可以让所有人都感到惊讶。
这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秘密,同时也是她埋藏在内心中的一份珍宝,甚至不想让周围人察觉到。
……但是现在,原本高贵美丽、冰清玉洁的她,却藏身于一个狭小的柜子里——因为那些怪物的肆虐。
她的父亲在末日降临前突然性情大变,遣散了多维大厦的所有仆人,并在办公室里屯下了足量的水和食物,同时为休莉尔请了长假,严声要求她留在办公室里、绝对不要走出房间。而休莉尔想都没想便答应了他的要求。
——这一晃,就是五个多月的时间——
最开始的四个月、一切都还正常。饿了,就吃父亲留下的食物;渴了,就喝普普通通的瓶装水。虽然没办法吃到高档餐厅的食物和饮品,不过因旺盛的求生欲和最爱的父亲的嘱托、使得她并没有产生丝毫怀疑,甚至还一直期盼着父亲能回来接自己。
但是,这终归也只是一时的温暖,食物和水都有用尽的一天。而这一天、正是在她生存的第五个月、也就是12月16日——八天前。
在这不到一平米大的房间中,休莉尔忍受着精神与肉体上的折磨。
饿极了,便撕掉自己的血肉充饥;渴极了,便以自己的尿液为饮;受伤了,便扯碎自己喜欢的连衣裙包扎;困了,也只能睡在地板上;对于她来讲,伤口腐烂生出的蛆虫甚至成为了她最好的大餐。
——休莉尔的外貌发生了剧变:曾经吹弹可破的肌肤变得如朽木般干枯;曾经人见人爱的幼小身躯变得更加瘦弱;曾经稍有尖锐的眼神变得空洞无力,黑眼圈清晰可见。
——最终,在八天的煎熬过后,休莉尔再也忍不下去了。
旺盛的求生欲转变为了另一种形态,迫使她打开了那扇已经接近生锈的铁柜门——
【呜……爸爸……】
休莉尔用干燥的嗓音说道。
拖着残破的身躯,休莉尔吃力地向着大门走去。
这里是多维大厦的最高层,40层高的楼让大部分怪物都难以攀爬、它们也不会专门为了杀死一名手无寸铁的少女而特意爬上这栋楼,因此休莉尔才得以存活至今。
可谁也没有预料到,和普通的地震或是海啸这种常规的灾难不一样,这场灾难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可怕的多——那就是没有能够抵达这里的救援队。
这里是极危区,是世界上感染度最高的城市之一。据统计,这座城市中绝大部分的生物都变成了恐怖的感染体,幸存率只有惊人的0.0373%,而这一数字迄今为止还在不断降低。
换言之,这里有着大量极其危险的感染体在街上游荡。
如血液般殷红的雨点不停歇地拍打在满是脏污的落地窗上,被些许漆黑所点缀的赤红之云笼罩着这座城市,超高浓度的病毒在空气中游离,仿佛扼住了这座腐烂城市的咽喉。
啪嗒——
一片死寂的世界里,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由于长期缺乏营养与能量,休莉尔每走一步、视野就会如同雪花屏一般闪烁。
【打…………开……门】
休莉尔无力地自言自语道。
办公室的门一般都是由仆人们打开的,而现在它却已经被高浓度的病毒所腐蚀,变成了两扇血糊状的物体,犹如地狱之门。
——吱呀——
休莉尔将整个身体顶在门上,用尽全力推开了大门。
阴森的风灌入了办公室内部,却没有让她感到神清气爽、反而让办公室里的空气变得更加浑浊。
走廊里,没有毕恭毕敬的仆人们,没有会和自己亲切地、如同母亲一般打招呼的女仆塞拉,也没有自己最爱的父亲。
整条走廊都已经被病毒所侵蚀,像是站在鲸鱼的食管中,而融化的半流体墙壁看上去仿佛正在蠕动的肠壁一般,像极了恐怖游戏中的场景。
噗滋——
休莉尔刚迈出了离开办公室的第一步,鞋子便陷进了可以用“泥泞”来形容的地面中。抬脚时、黏稠的液体与鞋底藕断丝连,发出“嘶啦”的声响。
(融化的……巧克力……)
踏入走廊的瞬间,饿极的休莉尔第一时间想到的东西却是巧克力浓浆。
她近乎要饿出幻觉,幻想自己站在巧克力构筑的走廊里,墙壁、天花板和地板全部都是融化的巧克力。这里是被巧克力包裹的喜乐世界,只要低下头或者贴在墙壁上,就能品尝到可以满足自己空虚的胃部的甜食。
但是,这一切只不过是她的幻想罢了。
——就在休莉尔沉湎于幻想的时候,像是嗅到了猎物气味的饿狼一样,方圆百米内的所有感染体忽然间齐刷刷地将视线投向了多维大厦——其中,一只体型巨大、皮肤苍白的人形感染体反应更甚,它简直如同疯了一样拼命地冲向多维大厦。
【咕嗷嗷嗷嗷嗷!!!!!!】
巨大的感染体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向周围的一切生物宣告它的到来。任何挡路感染体就像脆弱的泥娃娃一样被轻易地碾碎。
砰——!
轰隆隆!!
只是单纯地埋头向前冲锋,苍白的头颅和多维大厦外墙接触的一瞬间便撞碎了已经腐化的墙壁,闯入了空荡荡的一层大厅,大厦本身都因此而产生了一丝摇动。
【嘎啊……?】
感染体不知靠什么手段精准地锁定了休莉尔的位置——就在自己头顶。于是,它像猩猩一样抬高手臂,超过四米高的身躯轻而易举便穿透了一层的天花板。
随后,它便一层层地攀爬、攀爬、攀爬,以一步一层的速度逼近休莉尔所处的40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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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即便如此巨大的响动,在它传递到顶层的那一刻却已经不剩多少了,而休莉尔也完全没有在意这种五个多月以来随时都有可能传来的震动。
(电梯……下楼……)
此时的休莉尔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满脑子只想着尽快离开这里,连电梯还能不能运作这件事都没有考虑过。
她朝着走廊尽头的电梯一瘸一拐地走去,每走一步,对伤痕累累、饥渴交加的休莉尔而言都是一种煎熬。
【去……餐厅……吃饭……找爸爸……】
休莉尔喃喃呓语着。从某种角度来讲,她目前的状态比外面的感染体还要更接近感染体。
轰隆……轰隆……!轰隆!!
地板震动的幅度变得越来越大,休莉尔的注意力开始被震动所分散——
然而,现在才注意到就为时已晚了。
轰隆!!!
地面被苍白色的巨人像纸板一样扯碎,感染体伫立于走廊的另一侧,空洞的眼神和休莉尔的目光交汇,下一秒、它便朝着休莉尔狂奔而来——
但是,视线不清的休莉尔所看到的、却并不是一只狰狞恐怖的感染体。
它那苍白色的皮肤反射着光线。模糊间、她恍然感觉对方似乎不是感染体,而是一轮照耀着她的明月。
【咕嗷嗷嗷!!!】
就在休莉尔恍神的瞬间,感染体借此机会立刻拉近了二人的距离。它伸出那只苍白的右手,攥成拳、毫不犹豫地挥向休莉尔。
它的眼中毫无仁慈、毫无愧疚,却也毫无愤怒。像是一名从月亮上下凡的使者、前来结束休莉尔的一切痛苦。
(就这样……结束吧。)
休莉尔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致命的拳风逼近自己单薄的身躯。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走马灯在眼前掠过:与父亲一起出去玩耍的日子,与父亲朝夕相处的日子,被父亲呵护、照顾的日子。曾经,她的生命中几乎只剩下父亲,现如今、这一切都离她而去。
——就在感染体的拳头逼近休莉尔的一刹那,她的耳边却突然响起了破空声——
随后传来的、是从感染体身上发出的金属碰撞声。
剧烈的爆鸣险些刺破休莉尔的耳膜。随后,眼前的那个高大的苍白身躯向后倒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的、宽厚的背影。
【……傻瓜,你要是死在这里、可就这辈子找不见你的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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